2008年3月17日,星期一,下午兩點十五分。
遠星資本總部。
伊莎貝拉坐在辦公桌前,面前的三明治只咬了一口就被扔在一邊。本吃不下去。
從上午九點三十七分提行權申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五個小時。
的電腦屏幕上開著十幾個窗口——CNBC的直播、彭博社的滾新聞、高盛的價走勢圖、以及遠星資本的郵件系統。
高盛那邊,一片死寂。
沒有電話。
沒有郵件。
甚至連一封自回復都沒有。
這種安靜,讓伊莎貝拉到一種極其不安的迫。
太了解華爾街的規則了。
當一家頂級投行面臨七億多元的巨額虧損時,他們絕對不會乖乖認賬。他們會用一切手段——法律的、非法律的、甚至是灰地帶的——來拒絕支付這筆錢。
高盛的沉默,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叮——"
郵件系統突然彈出一個新郵件提示。
發件人:高盛集團法務部
主題:回復:期權行權申請 - 正式法律通知
伊莎貝拉的心臟猛地一沉。
立刻點開郵件。
屏幕上,一封措辭極其冰冷、充滿法律語的正式函件展開在眼前:
致:遠星資本管理有限公司
抄送:Lance Walker先生
貴司于2008年3月17日上午9:37分通過高盛期權清算系統提的行權申請,高盛集團法務部現正式回復如下:
一、關于合約效力的嚴重質疑
經高盛合規委員會急調查,該期權合約的簽署過程存在以下重大瑕疵:
簽署方理查德·克萊曼先生在未經風險控制委員會正式復核的況下,擅自批準了一筆超出其副總裁權限范圍的高風險場外易;
貴司在申請該筆易時提的資產證明文件存在重大不實陳述,實際凈資產遠低于合規要求;
該合約涉及的杠桿倍數(50倍)嚴重違反高盛部風控政策及FINRA相關規定。
二、法律立場聲明
基于上述事實,高盛集團法務部認為:
該期權合約系在欺詐前提和越權作下簽署,據《紐約州合同法》第275條及聯邦《證券易法》相關條款,該合約自始無效。
三、即時法律行
高盛集團已于今日下午1:47分向曼哈頓南區聯邦地方法院提急議,申請:
臨時限制令,凍結與該筆期權相關的所有清算支付;
初步令,暫停貴司的行權申請,直至法院對合約效力做出最終裁決。
四、和解建議
考慮到漫長的訴訟程序將對雙方造不必要的本和時間消耗,高盛愿意本著善意,向貴司提出以下和解方案:
高盛集團愿意支付伍仟萬元(50,000,000)作為一次補償,前提是貴司:
立即撤回行權申請;
簽署全面和解協議及保條款;
放棄就該筆易向高盛提出的任何進一步索賠。
該提議有效期至2008年3月18日下午5:00 PM(東時間)。逾期視為拒絕。
此致
Goldman Sachs Legal Department
John McLeish, Esq.
Senior Vice President Chief Legal Counsel
伊莎貝拉看完整封郵件,整個人像是被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
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抓起筆記本電腦,沖向陸澤的辦公室。
"老板!"
推開門,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急迫和憤怒:
"高盛的法務部發郵件了!他們向法院申請了凍結令!他們說合同無效!"
陸澤坐在辦公桌後,正在翻看一份財務報表。
他連頭都沒抬。
"念給我聽。"
伊莎貝拉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郵件的核心容念了一遍。
當念到"合約自始無效"和"五千萬元和解"時,的聲音已經開始發。
念完之後,死死盯著陸澤:
"老板,他們這是在耍流氓!"
陸澤終于抬起頭。
他靠在椅背上,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甚至有些玩味的笑容。
"意料之中。"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七億金。高盛當然不會乖乖認賬。他們會掀桌子,這是華爾街的規矩。"
"那我們怎麼辦?"伊莎貝拉的聲音有些張,"如果法院真的批準了凍結令……"
"不會的。"
陸澤打斷了。
他站起,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座正在經歷金融海嘯的城市。
"法院的議至需要三到五天才會有初步裁決。而在那之前……"
陸澤轉過,看著伊莎貝拉,眼底閃過一極其冰冷的芒:
"給格林伯格先生打電話。告訴他,該他出場了。"
……
下午三點整。
康涅狄格州,格林威治鎮,格林伯格的私人莊園。
書房里,壁爐的火焰依然在跳。
納撒尼爾·格林伯格坐在那張維多利亞時代的真皮沙發椅上,手里端著一杯麥卡倫威士忌,正在聽電話。
"明白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高盛的法務部作很快。不過這在我的預料之中。"
他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告訴Walker,接下來的事給我。讓他什麼都不要做,就安靜地等著。"
掛斷電話後,格林伯格按下了桌上的線按鈕。
"把戴維進來。"
三十秒後,書房的門被敲響。
一個六十歲左右、穿著一不茍的深灰三件套西裝、戴著金邊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
戴維·羅森塔爾,格林伯格的私人首席法律顧問。
哈佛法學院1975級畢業生,曾在國證券易委員會(SEC)執法部門擔任副主任長達十二年,2001年退休後為華爾街最頂級的金融訴訟律師之一。
"先生。"戴維微微欠。
"坐。"
格林伯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戴維坐下,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平板電腦,練地打開了一份加文件。
"高盛剛剛向法院申請了凍結令。"格林伯格說,"時間不多了。"
"我知道。"
戴維推了推眼鏡,
"先生,您之前讓我準備的那些材料,現在可以用了嗎?"
"可以。"
格林伯格靠在椅背上,十指叉放在膝蓋上。
"第一步,SEC。"
戴維點點頭,手指在平板上,調出了一份文件:
"我已經和SEC紐約辦事的現任主任預約了明天上午九點的會面。他是我在執法部門時的老部下。"
"帶上那封郵件的認證復印件,還有高盛偽造Walker資質報告的完整證據鏈。"
格林伯格的聲音冰冷如鐵,
"告訴他,這不是普通的合同糾紛。這是高盛的高管利用公司信譽,向一家管理著四十二億元的州立養老基金出虛假擔保,使其不要撤資,好讓高盛有時間轉移自己的風險敞口。"
他頓了頓:
"這是證券欺詐。而且害者不是華爾街的對沖基金,是馬薩諸塞州的教師和消防員。"
戴維的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職業律師特有的冷笑。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在2008年這個所有人都在找華爾街替罪羊的年代,一封"高盛欺詐養老金"的舉報信,就像是一顆扔進國會山的核彈。
"第二步,。"
格林伯格繼續說,
"給《華爾街日報》的格雷格·齊克曼打電話。告訴他我有一個大新聞給他。"
戴維愣了一下:"齊克曼?那個剛剛獲得布獎的調查記者?"
"對。"
格林伯格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
"他最近正在寫一本關于次貸危機的書。我聽說他一直在找高盛在這場危機中扮演的角。"
"給他看一眼那封郵件的復印件。告訴他,如果高盛在四十八小時不撤回法院議,我會把原件給他,讓他拿普利策獎。"
戴維在平板上飛速記錄著。
"第三步,政治力。"
格林伯格放下酒杯,微微前傾,
"聯系馬薩諸塞州的那位參議員……什麼來著?"
"德華·肯尼迪。"戴維說。
"對,老肯尼迪。"
格林伯格的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告訴他的幕僚長,馬薩諸塞州養老基金的風控哈里曼博士,手里有一份高盛欺詐該州納稅人養老金的鐵證。問他有沒有興趣在參議院銀行委員會的聽證會上,把這件事拿出來說說。"
戴維停下了手中的筆,抬起頭看著格林伯格。
"先生,這三步棋一起走……高盛會瘋的。"
"我要的就是讓他們瘋。"
格林伯格站起,走到書架前。
他從最頂層出一本泛黃的、裝幀的舊書。
那是一本1929年出版的《華爾街崩盤實錄》。
他翻開扉頁,上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
"在華爾街,真正的武從來不是金錢,而是恐懼。"
——J.P. Morgan, 1907
格林伯格把書遞給戴維:
"高盛以為他們可以用法院的凍結令嚇唬Walker。但他們忘了一件事。"
他轉過,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空。
遠,紐約的天際線在暮中若若現。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比七億金更值錢。"
格林伯格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從地獄深傳來的審判:
"比如高盛這個名字,在國會山、在SEC、在全納稅人心中的聲譽。"
"而我,恰好有能力毀掉它。"
戴維站起,深深地鞠了一躬。
"明白了,先生。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離開。
書房的門輕輕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