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李秉章剛端起茶盞,正準備飲上一口。
可聽到這話的瞬間,整個人卻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一口茶水,當場便噴了出來。
“咳!咳咳咳……”
李秉章劇烈咳嗽起來,連帶著整張臉都漲紅了。
廳堂伺候的下人們,更是一個個嚇得臉大變,慌忙上前。
“老爺,您沒事吧?”
“快,快拿帕子來!”
一時間,整個廳堂都了一下。
而李秉章自己,則是一邊咳著,一邊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雙平日里總帶著幾分從容與深沉的眸子,此刻竟罕見地瞪得極大,滿臉都是難以置信之。
“你……你說什麼?”
“我……”
李知微站在原地,沒有躲閃,那雙清澈的眸子,依舊平靜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隨後,一字一句,極為認真地重復道:“我想和江世子聯姻!”
“聯姻?”
李秉章站在原地,瞪著眼前的李知微,臉上那副難以置信的神,簡直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至極的笑話。
甚至,他都懷疑是不是自己方才被茶水嗆昏了頭,以至于聽岔了。
江小白?
那個滿京城都知道,除了吃喝玩樂,便一無是的紈绔世子?
而且,此次買的事,還沒出來,若是傳開,可以想象到結果如何!
如今自家兒,竟說想和那小子聯姻?
這不是往火坑里跳,是什麼!
然而,就在李秉章即將發作之時,他的眉頭卻又皺了下。
不對!
李知微是什麼子,他這個做父親的,再清楚不過。
自知書達理,沉穩,若非事出有因,他兒絕不可能如此唐突,更不可能無緣無故,說出這種話來。
想到這里,李秉章那已經到了邊的斥責,終究還是咽了回去,盯著李知微,沉聲開口道:“原因呢?”
“是不是那小子威脅你了?”
“沒有。”
李知微輕輕搖了搖頭,看向一旁候著的丫鬟,開口道:“東西拿來。”
“是,小姐。”
那丫鬟應了一聲,連忙將早已準備好的紙張雙手遞了過來。
李知微接過之後,也未多言,只是轉手遞向了李秉章:“父親先看看這個。”
李秉章皺著眉,將那紙接了過來。
原本他還帶著幾分不以為意,想著無非是江小白那小子弄出來的什麼花招罷了。
可目才剛掃了第一眼,他的神,便微微變了。
再往下看去,那雙原本還帶著怒意的眼睛,竟漸漸亮了起來。
等看完第一首後,他下意識頓了頓,接著又立刻往後看去。
待到全部看完之時,他臉上的怒,竟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反倒是一抹毫不掩飾的贊嘆與激。
“好詩!”
“好詩啊!”
李秉章贊嘆口而出,就連著紙張的手指,都不自覺用了幾分力。
他平日里見過的詩文何其之多,能讓他如此失態的,可沒幾個。
而眼前這四首,卻偏偏做到了!
尤其是這四首,皆是以‘風骨’為題,連作而。
每一首皆是佳句。
每一首又都不落俗套。
最重要的是,那字里行間出來的氣象與襟,絕不是尋常才子靠賣弄辭藻便能堆砌出來的東西。
贊嘆中,李秉章再抬頭時,看向李知微的目里,已經不自覺帶上了幾分驚喜。
“這四首……都是你作的?”
“不是。”
李知微搖了搖頭道:“今夜詩會,我以風骨為題,此人當場連作四首。”
“父親覺得,能作出這四首詩的人,才學與心,究竟如何?”
“這……”
李秉章聞言,手中著紙張,神也漸漸認真起來。
沉片刻之後,他這才緩緩開口:“只看詩的話,此人……絕非尋常讀書人能比。”
“第一首寫骨,落筆便有崢嶸之氣,不趨炎,不附勢。”
“第二首寫志,鋒芒斂,卻并非弱,反倒像是將一銳氣,都藏進了筋骨之中,待時而發。”
“第三首寫人,風中立,不俗流,既有高才,也有傲氣。”
“至于第四首……”
說到這里,李秉章目中芒一閃,竟見地出了幾分贊賞:“第四首最難得。”
“寫的不只是風骨,更是中丘壑。”
“能將志氣、風化、傲骨與世融到一,還不顯雜,反倒一氣呵,這種筆力,已不是尋常才子所能有。”
“若真要評價,此人當得上四個字,高才藏鋒,且……氣象不凡!”
說完,李秉章自己都忍不住輕輕點了點頭,顯然對這四首詩極為滿意:“所作之人,到底是誰?”
“難不,是曾家那小子?”
話音剛落,李秉章自己便先搖了搖頭:“不對,曾慶池確實不錯,詩才也算上乘,可若說連作四首,首首皆有這般氣象,還差了一截。”
“難不是周家那小子?”
李秉章又皺眉否了:“也不對,他文章尚可,機敏也有,可終究太重辭藻,了這份骨力。”
“乖兒,到底是誰?”
說話間,李秉章看著李知微的神,多有些迫切。
“是江世子。”李知微輕聲道。
嗯?
李秉章先是一愣,下一刻,直接笑出了聲:“哈哈,這不可能!”
“江景承那個兒子,是什麼貨,別人不清楚,老夫還能不清楚?一個不學無的紈绔世子,何德何能作出此等詩文?”
“荒唐!簡直荒唐!”
說到這里,李秉章像是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釋一般,立刻道:“是不是那小子不知從哪兒抄來的?”
可這話才剛出口,他自己便先頓住了。
臉上的笑意,也隨之慢慢收斂,因為這說法,連他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
詩會的題,都是當場所定,這種題目,不可能事先押得如此之準。
更別說,還不是一首,而是連作四首!
最關鍵的是,這四首無論從格律,意境還是氣象來看,都堪稱上乘,絕非東拼西湊便能抄得出來的東西。
想到這里,李秉章也不由沉默了。
隨後,他那眉頭,便一點點深深皺了起來。
若這詩,當真是江小白所作……那事,可就和他原本以為的,完全不同了。
廳堂之中,一時安靜了下來。
李秉章低頭看著手中那張紙,臉上神變幻不定,足足半晌之後,這才重新抬起頭,看向李知微。
“就算……就算這詩,當真是江家那小子所作,那也還不至于讓你了聯姻的心思吧?”
“這其中,是不是還有別的事?”
他還是了解他兒格的,絕不會因為幾首詩,便將自己的終大事輕易押上。
果然如他所想,只見李知微點了點頭。
沒等李秉承細問,李知微便將江小白在書房中對說的那些話,自始至終,盡數說了一遍。
從江家如今的境,以及,李家若在這個時候,與江家結姻親,又究竟會意味著什麼。
說得很慢,也很清楚。
而李秉章,則是一言不發地坐在那里聽著。
一開始,李秉承神尚算平靜,畢竟在他看來,無非是個年輕人,為了自保,說些求生之言罷了。
可漸漸地,他的神,開始變得認真了起來。
因為他發現,江小白所說的這些,竟并非胡言語。
甚至很多地方,已經不是一個普通世家公子,能想到的層面了。
那其中所牽涉的,不只是江家的生死,還有朝堂上的制衡,人心的取舍。
乃至他們相府的安危!
正因如此,李秉章的神徹底鄭重起來,整個廳堂也靜得連針落可聞。
李秉章坐在那里,久久沒有開口。
好一會後,李秉章這才緩緩抬起頭,看向李知微:“他……他真舍得贅咱們相府?”
“是。”
李知微開口道:“而且兒覺得,江世子說得有道理。”
說到這里,微微頓了一下,隨後看著李秉章,輕聲問道:“不知父親……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