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停一下手上的工作,這邊點個名!”
中年男人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又抬頭掃過被雨霧籠罩的營地。
已經不早了。
這種天氣,正常況下大家把帳篷弄好以後就應該盡量活,補充熱量、保持溫,能不在外面晃就不要晃,可越是這種時候,人數越不能含糊。
“停一下,都停一下!”
他拍了拍手,聲音在雨幕里面傳開。
原本分散在各自帳篷附近的人陸陸續續抬頭。
“先過來一下!”
“點完就回去,不耽誤大家時間!”
老周也跟著喊了一聲。
這已經是他們跑山多年以來養的習慣。
白天行進的時候隔一段時間數一次人。
扎營以後再數。
準備休息之前還要數。
看起來麻煩。
可真出了事,這種麻煩有時候就是救命的。
尤其現在外面又是暴雨又是大霧,能見度差得離譜,誰要是悄無聲息離開隊伍十幾分鐘,等其他人反應過來,人可能早不知道走哪里去了。
眾人披著雨,罵罵咧咧從帳篷附近靠過來。
年輕一起。
張博從帳篷里面探出來。
兩個年紀大一點兒的男人也走了過來。
中年男人第一遍甚至沒看名單。
只是站在燈下面,順著人頭數。
“一,二,三……”
數到最後。
作停住。
中年男人眉頭皺了一下。
不對。
又數一次。
還是一個。
“老周。”
老周本來還在旁邊檢查一松的防風繩,聽見語氣不對,立刻抬頭。
“怎麼了?”
“人。”
短短兩個字。
老周臉一下認真起來。
中年男人這一次沒有再靠眼睛估算,直接掏出手機,把之前保存的隊伍名單翻出來。
信號有沒有無所謂。
名單是提前下載到本地的。
“都聽著,到名字答一聲!”
“張博!”
“在。”
戴眼鏡的男人從帳篷口抬了一下手。
“劉浩!”
“在!”
“許妍!”
“這里。”
年輕一前一後回應。
“王建軍!”
“在!”
“趙海峰……”
一個接著一個。
雨聲很大。
中年男人每一個名字,都要等清楚聽見回應以後才往下看。
直到最後。
手指停在名單其中一行。
“林悅!”
沒人回答。
中年男人抬起頭。
“林悅!”
還是沒人。
周圍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老周臉當場沉了下來。
找到了。
的就是。
中年男人心里面猛地咯噔一下。
白天那種不好的預,幾乎瞬間又冒了出來。
艸!
不會真讓他說中了吧?
“林悅呢?”
“剛才誰看見了?”
沒人馬上回答。
張博站在帳篷口想了一下。
“之前來找過我。”
“讓我幫搭帳篷,我沒答應,後面就回自己那邊了。”
許妍也跟著往林悅帳篷的位置看。
“帳篷好像還沒搭好。”
眾人轉頭。
雨幕里面。
那頂只搭了一半的帳篷歪歪扭扭立在那里,半邊外帳已經被風吹塌,地上還有幾沒來得及裝上的支架。
人沒了。
中年男人臉徹底變了。
“找!”
“但都別走遠!”
他馬上低聲音補了一句。
“以營地為中心,能互相看見燈的位置找,最多幾十米,任何人都不許一個人往霧里面深走!”
“聽見沒有?”
“找不到就回來!”
這種時候最忌諱救一個丟兩個。
一個人沒回來,所有人慌慌張張撒出去找,最後在大霧里面彼此走散,到時候林悅找沒找到不知道,隊伍先散一地。
老周顯然也明白。
立刻把人簡單分了方向。
“兩個人一組!”
“手電別關!”
“每隔一會兒互相喊一聲!”
中年男人自己也披好雨。
心里面卻還抱著最後一點僥幸。
可能只是上廁所。
可能去旁邊找人。
也可能手機掉了,蹲在哪個角落找東西,雨太大沒聽見他們點名。
千萬別是真的走遠了。
更別出事。
十幾分鐘過去。
“林悅!”
“林悅——!”
一道道呼喊在雨霧里面來回傳。
沒有回應。
二十分鐘。
還是沒有。
最開始還能勉強稱得上整齊的幾個人,現在一個比一個狼狽。
白天本來就已經走了大半天山路,力消耗得厲害,現在又頂著大雨在營地周圍來回搜索,全是泥,雨外面不斷往下淌水,鞋踩進泥里面每一步都發出黏膩的聲音。
張博抹了一把眼鏡上的水。
“這邊沒有!”
年輕也從另外一側回來。
劉浩搖頭。
“我們那邊也沒有。”
許妍臉有點兒發白。
“喊了很久,沒聽見回應。”
中年男人站在原地。
下頜繃得越來越。
找不到。
這麼多人圍著營地附近找了一圈又一圈,能去的地方基本都看了。
還是沒有。
那就說明……
人很可能真的離開了營地范圍。
“都回來!”
中年男人最終咬了咬牙。
不能再讓所有人繼續找。
人越多越。
而且這些人白天已經消耗不力,再這麼折騰下去,後面真要出突發況,一個個全是疲勞狀態。
“你們先回帳篷!”
“吃東西,休息,別再走!”
“我和老周去找。”
有人皺眉。
“就你們兩個?”
“我們悉怎麼在這種環境里面找人。”
中年男人直接打斷。
“你們留下,任何人都不要再單獨出去!”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
眾人只能陸陸續續往帳篷走。
等中年男人和老周拿好手電、簡單確定搜索方向以後,兩道人影很快消失在濃霧里面。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安靜了一會兒。
終于有人忍不住開口。
“這姑娘到底跑哪兒去了?”
一個年紀大些的男人臉不太好看。
“誰知道。”
“從上山開始就一直不省心。”
張博沒說話。
倒是劉浩低聲嘆了一口氣。
“希沒出事吧。”
“麻煩歸麻煩,真要出事也不是開玩笑的。”
這話倒沒人反駁。
討厭是一回事。
真想讓人死又是另外一回事。
有人搖了搖頭。
“就怕這種地方自己跑。”
“白天還一直不聽安排,真以為跟學校郊游一樣。”
“算了,別說了。”
“老陳和老周經驗多,希能找回來。”
眾人各自散開。
帳篷拉鏈一條一條合上。
燈也逐漸從外面進帳篷部。
很快。
營地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雨聲。
沙沙沙……
踏。
不知道過了多久。
靠近營地邊緣的一頂帳篷里面,有人翻的作忽然停了一下。
外面好像有腳步。
踏……
踏……
踩在泥里面。
不快。
隔幾秒一下。
帳篷里的人側耳聽了一會兒。
隨後又放松下來。
估計是老陳他們。
或者誰還沒收拾完,在外面轉悠。
沒人拉開帳篷看。
那腳步聲就這麼著營地邊緣,一步一步走過。
踏。
踏。
踏……
奇怪的是。
它沒有進任何一頂帳篷。
也沒有離開。
只是在雨霧里面……一圈,又一圈。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
為了提高搜索效率,中年男人和老周出來沒多遠便分開了。
“別走太遠!”
“十分鐘對一次位置!”
“知道!”
老周打著手電往側面的林地走。
霧已經比剛才更濃。
手電照出去,線像直接撞在一堵白墻上,最多只能看清前面七八米,再遠就什麼都沒有。
“林悅!”
“聽見沒有!”
“聽見回一聲!”
聲音傳出去,很快被雨聲吃掉。
老周往前走了一段。
踏。
腳步忽然停住。
前面……好像也有聲音?
踏。
踏。
很輕。
老周立刻把手電往那個方向掃過去。
“誰?”
沒人回答。
可就在一片灰白的霧後面,似乎有一道模糊的人影一閃而過。
很瘦。
背著包。
長頭發。
老周神一振。
“林悅!”
那道人影停了一下。
隨後。
很輕的一道聲從前面傳來。
“有人嗎……”
老周臉一松。
找到了!
“有!”
“站那別!”
“我是老周!”
“別再往前走!”
說完快步追過去。
可奇怪的是。
他走快。
前面那道影也在走。
他停。
對方似乎也停。
兩人之間永遠隔著那層看不的濃霧。
“林悅!”
“你停下!”
沒人回答。
只有那道聲音隔一陣出現一次。
“有人嗎……”
“我迷路了……”
老周皺起眉。
腳下速度又快了一截。
前面人影依舊若若現。
看著永遠只差十幾米。
可怎麼都追不上。
踏踏踏——
老周踩過積水。
樹木開始越來越。
地面也逐漸變得不平。
他卻沒注意到。
自己已經離營地越來越遠。
另外一邊。
中年男人同樣在雨霧里面搜索。
“林悅!”
“林悅——!”
沒有回應。
他沿著相對平緩的位置走了一陣。
忽然。
踏。
前面出現了腳步聲。
中年男人立即抬頭。
手電掃過去。
霧後面有一道模糊人影。
同樣是人。
同樣背著東西。
“林悅?”
人影沒有明確回應。
只是隔著霧傳來一句很輕的話。
“有人嗎……”
中年男人皺眉。
“是我!”
“你站那兒別!”
他往前走。
那個人影也往前。
“我迷路了……”
中年男人腳下速度加快。
前面的人影依舊沒有拉近。
再快一點。
還是一樣。
十幾米。
永遠十幾米。
中年男人忽然停住。
前面那道人影也停了。
雨落在沖鋒上,麻麻響個不停。
他了兩口氣。
臉一點點難看起來。
不對。
他剛才明明喊了“林悅”。
對方從頭到尾……沒過他的名字。
甚至沒有回答自己是不是林悅。
只重復兩句話。
有人嗎。
我迷路了。
中年男人握著手電的手慢慢收。
腦海里面不控制地浮現出以前跑山時聽過的一些東西。
山里起霧的時候。
尤其深山。
如果前面有人喊你……別急著應。
更別看見個背影就一直追。
有些老驢把這些當迷信。
有人當老人嚇唬新人的故事。
中年男人以前也從來沒有真正信過。
可現在……
他抬起手電。
前面那道人影還站在那里。
一不。
隔著相同的距離。
“有人嗎……”
又來了。
中年男人後背一點點發涼。
沒有回答。
反而緩緩往後退了一步。
下一秒。
霧里面那道人影……也像是跟著往後退了一步。
中年男人臉瞬間變了。
……
“踏踏踏踏——”
另外一片山坡上。
葉開一手拎著失而復得的無人機,一手撥開擋在面前的樹枝,罵罵咧咧往上爬。
“還好沒摔壞。”
“碼的三分鐘真男人,差點兒給我三百秒都沒堅持到。”
無人機表面全是雨水。
好在系統產品確實抗造。
迫降以後掉進一片灌木,除了沒電,暫時沒看出來哪里壞。
葉開心剛恢復一點。
踏……前面忽然傳來腳步。
葉開作一頓。
“嗯?”
接著。
霧里面約出現一道纖細人影。
很遠。
一道人的聲音飄過來。
“有人嗎……”
“我迷路了……”
葉開站在原地。
眨兩下眼睛。
沒有回答。
抬頭看了看手不見五指的霧。
又看了看周圍黑得跟曹地府一樣的樹林。
再看看前面那個半天也看不清楚臉的人影。
大腦飛快完了一簡單判斷……
然後,十分自然地往旁邊轉了九十度。
繞路,走人……
作得沒有一丁點兒猶豫。
“這鬼地方哪兒來的什麼人啊,搞不好是什麼臟東西,我才不上當……”
葉開拎著無人機頭也不回。
甚至為了保險,又往旁邊多繞了十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