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殘破的問劍臺猛地一沉,一名九霄弟子踉蹌半步,整條右臂竟隨著山影一同淡了下去。
姬九歌皺著眉往前邁了一步。
“宗主別進來!”
顧清寒立即低喝,強撐著站起:“這里正在散去!”
山門再次晃了一下,原本還算清晰的石階迅速變淡,現代都市的燈火從山中了出來,兩個世界像被強行疊在一起,隨時都會重新錯開。
宋知微反應極快,當即部署起來:
“清場!救援索送過去!”
圍著的迅速被往後帶,異常局的無人機已經升空,拖著救援繩朝問劍臺飛去。
一名弟子看著那架嗡嗡靠近的機,怔了怔問道:
“這是何?”
林清瑤急道:“先抓住!”
那弟子來不及多想,一把抓住繩索。
“等等。”
陳凡看著那弟子腳下的石臺皺了皺眉,石板一半清晰,一半仍像水中倒影般輕輕晃。
他沒有解釋,等石板邊緣那道模糊的紋路徹底凝實才開口:
“現在!”
幾名救援人員同時發力,那弟子整個人被猛地拽出山影,摔進現實。
他趴在地上了兩口氣,回頭看著後正在消失的問劍臺,眼神仍有些發懵。
姬九歌站在重合區域最前方,當最後兩名弟子被拉出後,整個問劍臺淡得近乎明,而顧清寒還在里面。
眼見顧清寒下的石臺突兀裂開,當即微微抬手,一縷劍從指間落下,生生將那塊即將散去的石臺穩住。
短短幾個呼吸,姬九歌眉頭便皺了起來。
顧清寒神有些錯愕,宗主的強大最為清楚,但剛才那一下……
“清寒!”
“來了。”
顧清寒拔出長劍,一晃,朝現實這一側撲來。
姬九歌一把拽住的手腕,陳凡也手抓住顧清寒另一只手臂。
幾名救援人員同時發力,將從那片扭曲的山影中拉了出來。
下一瞬,九霄山消失了,雲海、山門、石階、問劍臺,就這麼從現代高樓間褪去,如同一場被人突然掐斷的夢,夜空重新恢復原樣。
有人低聲問道:“結束了?”
“沒有。”
顧清寒半跪在地上,看著九霄山剛才出現的地方,搖頭道:“只是這次沒過來。”
陳凡蹲下來問道:
“傷哪了?”
顧清寒聞聲轉頭,看見那張臉,蒼白的臉一點點黑了下來。
陳凡干咳了兩聲:“好久……”
顧清寒俏臉一冷,怒喝道:“你這個王八蛋怎麼也在這兒?!”
姬九歌緩緩轉頭,所有人齊刷刷地看過來,還沒撤走的記者更是神一振。
直播間原本還在刷九霄山的彈幕,瞬間被問號淹沒。
【????】
【顧首席認識他?】
【重點不是認識吧,顧首席開口就是王八蛋啊!】
姬九歌秀眉挑了挑:
“王八蛋?”
陳凡角了:“剛被拽出來,可能腦子還有點暈。”
顧清寒冷冷看他:
“我很清醒。”
陳凡有些尷尬笑了笑:“你先止,把傷穩定一下。”
“死不了。”
顧清寒深吸一口氣道:“宗主。”
陳凡眼皮一跳,連忙說道:“你跟說這個干什麼啊?”
顧清寒沒理他,繼續道:
“我十歲那年,想跟他下山。”
姬九歌眉梢微挑。
“然後呢?”
“他說九霄劍宗弟子下山之前,要先通過考核。”
陳凡輕咳一聲,顧清寒面無表地繼續:
“基礎劍式一萬遍,繞九霄峰兩千圈,去藥峰取藥,替他送信,最後去膳堂拿一只燒。”
姬九歌沉默了,林清瑤也神古怪地看著陳凡。
江濤沒忍住:“下山考核還要拿燒?”
顧清寒冷聲道:“後來我才知道,九霄劍宗本沒有這種考核,他只是懶得跑!”
“老陳你是這個!”張亮沒忍住豎起大拇指。
陳凡翻了個白道:“話不能這麼說,你就說你的劍法是不是練扎實了?”
“……”
“力是不是變好了?”
“……”
“九霄峰是不是跑了?”
顧清寒眼神越來越冷。
江濤適時問道:“那燒呢?”
陳凡頓了頓道:“……培養責任心。”
張亮轉過去,肩膀抖個不停。
姬九歌角也不住了。
顧清寒抿了抿:“還有糖葫蘆,我十歲時想吃他手里那串糖葫蘆,他說劍修不能吃太甜。”
林清瑤愣了,下意識問道:“為什麼?”
顧清寒一字一句:
“劍心會。”
空氣安靜了一瞬。
姬九歌緩緩看向陳凡,瞇了瞇眼問道:
“夫君,本宗主怎麼從來不知道,甜食還能損劍心?”
陳凡神鎮定地道:
“可能是個差異吧。”
顧清寒繼續道:“第二年我才知道他騙我,因為我看見他又拿這句話騙林師妹,沒信。”
陳凡忍無可忍:“小時候不懂事很正常吧?”
顧清寒冷冷道:“你比我大。”
“也沒大多。”
“那你騙我?”
“這是教育。”
“你每次來九霄山,不是在樹下睡覺,就是使喚我跑。”
旁邊一直沒出聲的浪崖猛地抬頭,瞪大眼睛道:“每次?”
張亮一下樂了,拍拍浪崖肩膀:
“聽見沒有?人家每次,你十三次。”
浪崖臉頓時青了起來。
顧清寒眉頭皺起來:
“說起來……”
陳凡心里警鈴大作:“你又想起什麼了?”
顧清寒盯著他問道:“我第一次守山門的時候,是不是你教我的?遇到不走正門、翻墻、鉆林子、混貨隊的降臨者。”
“你說不用盤問,直接扔下去。”
四周突然安靜了,浪崖緩緩轉頭,瞪著眼睛道:
“是你教的?”
陳凡想了想說道:“這不能全怪我,你要是不往里鉆哪來這些事呢?”
“?”浪崖繃不住了:“我第一次走的是正門!”
所有人又齊齊看向顧清寒,神平靜地說道:“第一次他在山門外喊了很久,吵得我有點煩。”
張亮徹底笑炸,江濤捂著臉蹲了下去,連姬九歌都偏過臉,肩膀輕輕抖了兩下。
陳凡反而松了口氣:
“你看,第一次真跟我沒關系。”
浪崖:“……”
顧清寒的眼神里多了點“你怎麼還有臉說”的意味。
姬九歌笑了會兒才問道:“清寒,他以前還騙過你什麼?”
陳凡立刻話:“先讓治傷,還流著呢!”
顧清寒低頭看了眼還在滲的袖,點頭道:
“也是,治完再說。”
陳凡:“……”
醫護人員把顧清寒和幾名九霄弟子帶去理傷勢,宋知微看了一圈問道:“顧姑娘後面怎麼安排?”
姬九歌想都沒想便道:“跟我們走。”
“等等,有個問題。”陳凡立刻抬手:“我家真住不下了。”
若雪站在旁邊,平靜點頭道:
“確實。”
陳凡松了口氣:“你總算說句人話。”
宋知微也反應過來了,現在陳凡原本那套房子,別說再住幾個人,是安全和人員進出就夠麻煩了。
更何況今晚這一鬧,他邊這群人的曝度只會越來越高。
“正好。”
宋知微點頭道:“異常局本來也準備給你安排特殊安置住宅,獨棟,三層,帶院子,房間夠用,安保也方便。”
陳凡第一反應是皺眉:“搬家很麻煩。”
宋知微看著他:
“水電、業、安保由異常局負責。”
陳凡想了想,認真道:
“什麼時候能去?”
顧清寒包扎到一半,聞言看了過來,一臉‘你還是這麼賤’的表。
陳凡神不變,干咳兩聲:
“主要是清寒傷這樣,需要個安靜環境養傷。”
顧清寒撇撇:“十歲那年你騙我的時候也是這副表。”
宋知微忍著笑:“明天我讓人帶你過去。”
顧清寒低下頭,任由醫護人員理傷口,自顧自說道:
“地方大點好的,方便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