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什麼?”
王霆回過頭,臉上的喜還沒褪去。
林楓拿著那張B超報告單,翻過來又翻過去的看了兩遍,才把單子往桌上一擱。
“這份報告,有問題。”
話音未落,
蘇婉兒的嚨不自覺的滾了一下。
王霆倒是沒多想,皺了皺眉:“什麼問題?”
“報告上寫的是宮早孕,四周+。”林楓用手指敲了敲那張單子上的字,“可以我的臨床經驗來看,這個數據不太對,蘇小姐,你最後一次月經是什麼時候?”
好吧!
這個問題,
是婦產科最基礎的問診。
教科書第一頁就寫著,確定孕周的金標準,首先看末次月經。
蘇婉兒的回答快得不正常:“上個月十號。”
“上個月十號。”
林楓重復了一遍,點了點頭道:“那按照末次月經推算,的確是四周左右,跟報告吻合。”
蘇婉兒松了半口氣。
只不過……這半口氣還沒松完,林楓的下一句話就來了。
“可問題是,蘇小姐,在你進診室的時候,我注意到你的走路姿勢,重心明顯後移,骨盆有代償前傾;這種步態變化,通常出現在孕十周以後,子宮增大到超出盆腔的階段,四周的胚胎才黃豆粒大小,不可能引起這種態改變。”
王霆聽得一愣一愣的,轉頭看了蘇婉兒一眼。
“林醫生,你是不是搞錯了?”
蘇婉兒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快,聲音帶上了一委屈:“我這兩年一直在減,瘦了快二十斤,走路姿勢可能不太好看。而且我本來就有點骨盆前傾的病,以前練瑜伽的時候教練就說過……”
解釋得很流暢,很合理,甚至連細節都補上了。
普通人聽了,大概率就信了。
可惜,
坐在面前的不是普通人。
林楓沒接的話,而是從屜里拿出一個脈枕墊,放在桌面上。
“要不這樣,蘇小姐,我給你把個脈。”
蘇婉兒愣了一下。
把脈?
在的認知里,
婦產科醫生應該是搞B超、搞化驗的。
把脈?
這是中醫的活兒吧。
“林醫生,”
蘇婉兒干笑了一聲,道:“你是婦產科大夫,把脈這種事……是不是不太專業?”
言外之意是,
你別在這裝大尾狼。
“林醫生還會中醫?”王霆倒是來了興趣。
“略懂。”
林楓說得很謙虛,把脈枕往前推了推,“王總,中醫診脈驗孕這事兒,不是玄學,脈的形機制就是也因為妊娠期容量增加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五,一般來說,孕八周以後脈特征就比較明顯了;如果真是四周,那脈不會太典型。這個可以輔助判斷。”
這段話,
一聽就十分專業,王霆不太懂,卻總覺得很有道理。
王霆看向蘇婉兒:“婉兒,讓林醫生看看唄。”
蘇婉兒咬了咬牙。
能拒絕嗎?
當著王霆的面拒絕把脈,這跟做賊心虛有什麼區別?
“好。”
蘇婉兒走到桌前坐下來,右手腕擱在脈枕上。
手腕很白,骨節纖細,指甲上涂著的甲油,看上去賞心悅目。
林楓三手指搭上去。
寸關尺三部取脈,先浮後沉。
說實話,
以他原本的中醫水平,把個脈驗個孕,這活兒他還真干得了。
京城醫科大雖然是西醫院校,可他跟老師輔修過中醫診斷學,還在中醫館實習過半年。
況且……今天的況有點不同,腦子里的那個系統給的數據太詳細了,詳細到他本不需要把脈就知道答案。
不過,
樣子還是得做。
林楓閉上眼,食指中指無名指依次加,從浮取到中取到沉取,仔細橈脈的搏。
脈象--數。
而且不是一般的。
就如彈珠砸盤,圓潤飽滿到了極點。
這種脈象,
別說四周了,
起碼得三個月往上。
并且,
他還到了另一個東西。
右尺脈的象異常強烈,寸、關、尺三部全是圓滾滾的脈,而且節律上有一種很微妙的“雙重”。
這就是雙胎脈。
中醫上對這種脈象有個形容:“兩手脈浮而,按之太疾,一呼六至以上。”
當然,
僅憑脈象判斷雙胎,可靠不算很高。
只要配合系統數據叉驗證,那就百分之百沒跑了。
三十秒後,
林楓松開手指,睜開眼。
“蘇小姐,你這個脈,是典型的妊娠脈,而且脈象洪大有力,尺脈甚,以脈象論,絕不是四周。”
說到這里,
林楓停頓了一下:“我的判斷,至十二周以上。”
蘇婉兒的臉在燈下白了一層。
可……到底不是普通人。
“林醫生,”
蘇婉兒把手腕回來,假裝十分鎮定的反駁:“你這話說得可夠大的,把脈能把出幾周?你又不是老中醫,你一個婦產科的西醫大夫,你跑來跟我說脈象?我在省城做的B超,寫的清清楚楚四周+,你憑三手指就說十二周?你到底是醫生還是算命的?”
說著,
轉向王霆,眼圈一紅:“霆哥,他是不是在嚇我?我就是太瘦了才顯懷的,我本來就只有九十二斤……”
這招以退為進玩得很溜。
先質疑林楓的專業,再用人的眼淚把王霆拉到自己這邊。
果然,
王霆面猶豫。
他看看蘇婉兒委屈的模樣,又轉頭看林楓。
“林醫生,這個……會不會有誤差?畢竟人家省城的B超寫的是四周。”
林楓沒急著反駁。
他從桌上拿起那張B超報告單,舉到燈下翻了個面。
“王總,你看這張報告的出單位--省城安和私立婦產醫院;這家醫院我知道,去年因為出虛假檢報告被衛健委罰過一次,罰款五十萬,暫停執業整頓三個月,今年剛恢復營業。”
“一家因為造假被罰過的私立醫院,出的一份不帶原始圖像只有文字結論的B超報告,你覺得可信度有多高?”
這一刀,
砍在了蘇婉兒的肋上,臉也控制不住了。
王霆的表也變了。
做生意這麼多年,他什麼人沒見過?林楓這番話的信息量,他不可能聽不出來。
可畢竟是自己的未婚妻,在前面擋著,理智一時間還是拗不過來。
“這……”
王霆了手。
“王總,其實很簡單。”
林楓站起,把白大褂的扣子扣好:“與其在這里爭論四周還是十二周,不如咱們現在去B超室重新做一個,眼見為實,超聲影像不會說謊,孕囊多大就是多大,胎芽多長就是多長,量出來的數據幾周就是幾周,這個沒有任何爭議空間。”
蘇婉兒的手在包帶上攥了。
剛才開出的那些價碼,就是為了避免走到這一步。
“現在做?”
王霆看了眼手表,“都凌晨兩點了,B超室有人嗎?”
“沒人。”林楓如實說道:“B超室晚上一點後就沒有值班技師,但我可以作,婦產科的超聲檢查是我們的基本功,每個婦產科醫生都必須會做,這個不存在資質問題。”
好吧!
林楓說的是實話。
在三甲醫院的婦產科,床旁超聲是住院醫師就要掌握的技能,更別說他一個副主任醫師了。
產科急診時候,
你不可能每次都等著超聲科的人來,很多時候必須自己上手。
“行。”
王霆點了頭。
他是做決斷的人,猶豫歸猶豫,卻不會在關鍵時刻黏黏糊糊。
真假一照便知,有什麼好怕的?
怕的人不是他。
三個人往外走,蘇婉兒落在最後面,趁著王霆跟助理說話的當口,突然手扯住了林楓的白大褂袖子。
湊近了,聲音得極低,幾乎著林楓的耳朵。
“林楓,一百萬,你報告上寫四周,今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以後隨隨到。”
林楓側過頭看了一眼。
距離很近,
近到能看清左眼下面有一顆極小的淚痣,而這顆淚痣在的社賬號上被稱為“神之一筆”。
“蘇小姐,”
林楓聲音得比還低,“你那份省城的B超單,是PS的還是花錢買的?”
蘇婉兒的瞳孔了一下。
“我勸你一句,”
林楓回袖子,“接下來上了檢查床,別再演了,超聲探頭不吃你那套。”
話音未落,
林楓大步走在前面。
蘇婉兒站在原地,臉上的表就猶如洋蔥一般一層一層的剝落。
委屈沒了,
楚楚可憐沒了,
清泉般的眼神也沒了。
剩下的東西,
在走廊的應急燈照下,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