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
在去VIP病房之前，
林楓還是去簡單的準備了一下。
花了大概三分鐘，
由于VIP產房在住院部的七樓。
林楓沒等電梯，直接從消防樓梯往上沖，兩步并三階，白大褂的下擺在後翻飛。
到了七樓的安全門，手一推……
推不。
門從外面被鎖死了。
“什麼人？這層封了，不許進！”
門外傳來一個極其生的男聲，帶著的那種職業的威，不像是醫院保安能有的腔調。
“孕婦都來了？”
林楓退後一步，改為了拍門：“我是婦產科值班醫生林楓，里面有產婦需要急救理。”
話音未落，
門開了一條，只見一個一米八五以上的黑西裝男人側擋在門口，左耳里塞著一個的通訊耳機，右手下意識地橫在腰間。
林楓掃了一眼，這人腰帶右側鼓出一塊，似乎是電。
“工牌。”
黑西裝男簡短地吐了兩個字。
林楓把掛在口的工牌翻了過來，照片、姓名、科室，清清楚楚。
黑西裝男看了一下，便偏了一下頭，通過耳機進行確認。
十秒後，
黑西裝男側讓出了通道。
林楓剛踏進七樓走廊，腳底就踩到了VIP病區專用的靜音地毯，沒有一點兒的聲響。
只不過，
此刻這條走廊一點都不安靜。
從電梯口到產房門口，大概四十米的距離，站了不下十五個黑西裝男人，統一著裝，統一站姿，分布得極有章法，每隔三米一個，呈錯站位，互相之間的視線覆蓋沒有死角。
走廊的正中間，三撥人涇渭分明。
第一撥是南江一院的人。
院長劉德明穿著西裝，額頭上全是汗，臉上掛著急迫的神；兩個副院長站在他後，一個比一個脖子，趙德發也在，站在最後面的。
第二撥是王霆。
西裝革履，腰背筆，跟上次在夜班診室里的那個“南江礦業董事長”判若兩人。
第三撥，為首的那個男人，五十出頭，高中等偏高，頭發花白了三分之一，梳得一不茍，正指著院長劉德明的鼻子：“我夫人懷孕的時候，你們醫院拍著脯跟我保證，VIP產房配置全省一流，24小時專家值守，現在呢？人到了，你給我看這個？”
李正豪的聲音不高，卻走廊里沒有一個人敢。
因為，作為省商會會長，旗下實業覆蓋地產、能源、流三大板塊，在全省的排名比王霆還要高出一截。
這種迫不是裝出來的。
使得劉德明被指著鼻子，半個“不”字都蹦不出來。
老實說也怨不得他，按正常流程，李夫人應該在省婦保院待產，那邊有整套的高齡產婦專家團隊，誰能想到今天早上突然發，偏偏人又在南江，只能急轉送到最近的南江一院。
至于當初的承諾，只是為了討好李正豪啊？
現在好了，
真的來了卻又一些棘手。
“李會長，您消消氣，省婦保的劉教授已經在路上了，一個多小時就……”
“一個多小時？”
李正豪的語氣變得冷冽了起來：“我老婆的已經一百七了，你跟我說一個半小時？？”
劉德明的哆嗦了一下，扭頭看了趙德發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你是科室主任，你上啊。
趙德發接收到了這個眼神，咽了一口唾沫，往前挪了小半步，剛準備開口表態。
“老李！”
王霆忽然出聲，大步從右側迎了上去。
他不是沖著李正豪去的。
他看到了走廊另一頭的林楓，三步并兩步沖到林楓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王霆的手勁大得離譜，把林楓的胳膊得發麻，扭頭拽著林楓就往李正豪面前走：“老李，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林醫生，我王霆的命都敢擔在他上，弟妹給他，絕對沒事！”
李正豪的目從劉德明臉上移開，落到了林楓上。
上上下下掃了一遍。
白大褂是舊的，領口洗得起了邊。
工牌上“副主任醫師”幾個字後面注著科室：婦產科，年紀，二十七八的樣子，比他手下大部分書都年輕。
面部表倒是很沉穩。
但那又怎樣？
“霆哥。”
李正豪轉向王霆，語氣得很低，低到只有三個人能聽見：“你在跟我開什麼玩笑？你給我拉來一個……一個連三十歲都不到的？我老婆的命，我孩子的命，你讓他來兜底？”
“…………”
王霆張了張，還沒來得及解釋。
趙德發了。
從人群後面了出來，手里攥著保溫杯，腳步飛快的沖到林楓面前。
“林楓！”
趙德發的食指差點到林楓的鼻尖上：“你怎麼在這里？誰通知你來的？這里是VIP病區，你有VIP診療權限嗎？你的調令三天後生效，在此之前你只有普通夜班門診的接診權，VIP病區的事務由科室統一安排，你一個即將調去後勤搬械的人，有什麼資格出現在這里？”
呵斥的聲音不小。
是故意的。
專門說給李正豪聽的。
趙德發的算盤打得很，先把“林楓要被調去後勤”這個信息當著李正豪的面抖出來，讓李正豪對林楓的信任度降到零，然後自己以科室主任的份接手；雖然他心里也發虛，但至資歷擺在那里，先穩住局面，撐到省婦保的專家趕來，功勞分一杯，鍋甩出去，兩全其。
果然，
李正豪聽到“調去後勤搬械”這七個字，臉又沉了幾分。
“霆哥，你找來的人，連自己的科室都待不住，你讓我怎麼把命給他？”
“老李，你聽我解釋，”
王霆急了，解釋道：“這小子被調去後勤不是因為水平不行，是因為……”
“夠了。”
李正豪抬手打斷。
院長劉德明也趁機了進來，臉上堆著笑：“李會長，趙主任說得對，林楓確實因為考核問題正在調崗中，這種時候讓他參與VIP診療，于規于法都不合適，您放心，趙主任在婦產科有二十多年的經驗，完全……”
“你閉。”
說這句話的是林楓。
聲量不高，
走廊里的回聲卻很清楚。
劉德明的笑容一下子就卡在了臉上。
趙德發更是被噎了一下，下上的抖了兩抖，出了氣急敗壞之。
“你說什麼？你讓院長閉？你反了天了！”
林楓沒有看趙德發，也沒有看劉德明，目越過所有人的頭頂，穿過走廊，直直地釘在VIP產房那扇閉的木門上。
腦海中的系統倒計時面板，猩紅的數字正在飛速跳。
【距離羊水栓塞發：01分18秒。】
一分十八秒。
從這里走到產房門口，十五步，五秒；推門進去消毒戴手套，三十秒；了解現場況做出判斷，二十秒；剩下二十三秒，用來下達第一條搶救指令。
夠了，
現在一秒都不能浪費在廢話上。
林楓把視線收回來，落在李正豪上：“李會長，我沒時間跟你解釋我的簡歷，你夫人現在的宮頻率已經嚴重不規則，如果我沒猜錯，里面的助產士應該發現了胎心監護出現了晚期減速。”
李正豪的瞳孔不自覺的閃了一下。
“宮出現強直異常加上妊娠期高的基礎，一旦胎破裂，羊水有形分會被高注子宮壁開放的靜脈竇，進母循環，發全過敏休克和彌散管凝。”
“這羊水栓塞，產科死亡率排名第一的急癥，發到死亡最短只需要六分鐘，省婦保的專家就算把車開到三百碼，也趕不上。”
霎時間，
走廊里就雀無聲了起來。
趙德發張開又合上，沒能發出什麼有效的聲音，他想反駁，想說林楓危言聳聽，羊水栓塞的發病率只有萬分之二到六，你連產婦的面都沒見著，憑什麼做出這麼極端的預判？
可話到嗓子眼，他噎住了。
因為他不確定。
他干了二十年婦產科，到過兩次產後大出，一次臍帶垂。
可羊水栓塞，
運氣好還真的一次都沒到過。
教科書上寫的所有癥狀，對他來說只是鉛字和圖片，真上了，只能雙手一攤。
就在這個詭異的沉默中，
產房的門被人從里面猛地撞開了。
“砰！”
一個穿著藍無菌服的助產士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雙手套著的無菌手套上滿是鮮，的臉已經完全扭曲了，劇烈哆嗦，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利索。
“產婦……產婦破水之後突然搐，全搐，口紫紺，呼吸困難，下面開始大出，不凝，全是散的，監護儀在報警，在掉，我們……我們控不住了……”
每一個字，
都跟林楓三十秒前說的一模一樣。
幾乎是一字不差。
趙德發的保溫杯從手里了下去，枸杞茶灑了一地，幾顆泡漲的枸杞滾到了李正豪的皮鞋旁邊。
劉德明的了，往後退了半步，被後的副院長扶住。
李正豪整個人則是像被閃電劈中一樣定在了原地，驚疑不定的聲音從他的嗓子眼里發出來。
“羊水……栓塞？”
“死亡率第一。”
“啊啊啊……！！”
李正豪發出了憤怒的嘶吼，一把揪住了劉德明的領子，把這個一米七的院長生生提了起來。
“我他媽的老婆給你們，你們就是這麼給我保的？！”
兩個保鏢同時撲了上來，下意識地靠近保護李正豪，有一個甚至從腰間出了甩。
場面徹底失控了。
“全都閉！”
“一尸兩命和一個活著的老婆孩子，自己選！”
林楓對著李正豪甩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邁開了步子，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趙德發，大步產房。
右腳順勢往後一蹬。
“砰！”
產房的門被重重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