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把槍收回槍套,掏出帕子了手指上沾的,把帕子丟在謝虎上。
然後他對楚鋒和所有警員下達命令。
“把這里所有現錢、大洋、金銀細、借據、賬本,全部打包帶走。”
“所有打手,全部帶回警局關押。”
“是。”
六十多名警員齊聲應命,作迅速,分工明確。
有人打開鐵皮柜子把里面的銀元金條往麻袋里裝,有人把桌上的借據賬本摞起來用繩子捆扎。
有人拿著手銬把三十多個打手一個接一個綁起來往樓下押。
李澤轉過,目落在角落里一團的謝鴻健上。
謝鴻健覺到那道目落在自己上,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全的汗都豎起來了。
他慢慢抬起頭,看見李澤正看著他。
李澤走到他面前,蹲下,和他平視。
“你留在這里,替我辦一件事。等你那個秦爺來找你的時候,替我傳句話給他。”
李澤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他的場子,我李澤端了。他手下的人,都在我曹家渡警察局里關著。想要人,拿錢來贖。”
謝鴻健拼命點頭,腦袋上下點得像上了發條,里連聲應著:“是是是,一定傳到,一定傳到。”
李澤站起來,對旁邊的警員招了招手:“綁起來。”
兩名警員上前,把謝鴻健拖到廳堂中間那承重的木柱子旁邊,用麻繩在他上繞了七八圈,結結實實地捆在柱子上。
麻繩勒得死,謝鴻健能覺到繩子陷進皮的迫,但他咬著牙沒敢吭聲。
李澤最後掃了一眼這間被端了個底朝天的廳堂,轉往樓梯口走去。
謝鴻健被綁在柱子上,著空無一人的廳堂,著地上那攤還沒干的,著被洗劫一空的鐵皮柜子。
謝鴻健後腦勺靠在柱子上,閉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上午。
兩輛黑福特汽車停在斧頭幫堂口大門前。
車門打開,下來八個漢子。
為首之人趙軍,是顧秦手下第一號打手。
在滬西地面上,趙軍的名號比謝虎響亮得多。
謝虎管賬,趙軍管刀。
斧頭幫滬西分堂跟別的幫派搶地盤、跟不印子錢的茬子過招,都是趙軍帶人沖在前頭
他腰里那把德國造的駁殼槍,不知沾過多人命。
趙軍走到大門前,腳步忽然停住了。
大門上叉著兩條白紙封條。
封條上蓋著上海市警察局曹家渡分局的大紅印章,白紙黑字紅印。
封條上的字寫得工工整整:“上海市警察局曹家渡分局查封,擅啟者究。”
趙軍的眉頭擰了疙瘩。他瞪著那兩條封條看了好幾秒,腦子里一時轉不過彎來。
前天他來這里拿賬本的時候,一切都好好的。
怎麼一夜之間就上了警察局的封條?
謝虎呢?那幾十個弟兄呢?
在整個滬西,還沒人直接敢斧頭幫的堂口。
青幫不敢,洪幫不敢,那些不氣候的小幫小派更是繞著走。
警察?
哪個警察局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跑到斧頭幫的地盤上封條?
趙軍手抓住封條,刺啦一聲撕了下來。封條從中間斷開,碎紙片飄落在地上。
他抬腳踹開大門,沉重的榆木門板哐當一聲彈開,撞在兩側的墻上。
屋里空的。
桌椅歪倒在地,屜被拉出來丟在地上,墻角那個鐵皮柜子柜門大開,里面連一張紙片都沒剩下。
趙軍帶著手下往樓上走。
二樓廳堂更是狼藉滿目。
廳堂正中間那承重的木柱子上,結結實實捆著一個人。
趙軍走過去,一把揪住那人的頭發把腦袋提起來。出來的是謝鴻健那張鼻青臉腫的面孔。
謝鴻健被揪著頭發抬起頭,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看見面前站著的是趙軍,那雙失神的眼睛里一下子亮了起來。
“趙哥!趙哥!救我!”謝鴻健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嗓子眼干得冒火,說出來的話斷斷續續,“快給我解開,我快死了,我在這兒綁了一宿……”
趙軍拔出腰間的匕首,割斷麻繩。
謝鴻健整個人塌塌地到地上,兩條麻得站不起來,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氣。
趙軍環顧了一圈二樓的環境。
鐵皮柜子被搬空了。屜翻了個底朝天。桌椅板凳東倒西歪。
這分明是被人抄了家,東西搶了,人抓走了,連個銅板都沒留下。
趙軍在上海灘混了十幾年,什麼樣的事沒見過。
幫派之間互相砸場子是家常便飯,搶地盤搶生意見死人都不稀奇。
可今天這場面他第一次見。不是幫派干的,哪個幫派搶完場子還會上警察局的封條?
他把謝鴻健從地上拽起來,拖著往樓下走。
謝鴻健兩條還著,踉踉蹌蹌被塞進汽車後座,夾在兩個打手中間。
兩輛福特汽車發,駛離槐樹弄,往滬西更深開去。
車子開了將近半個小時。
最後停在一條更加繁華的街道上。
街兩邊是兩層的磚木樓房,臨街的鋪子賣布匹的、賣茶葉的、賣洋火洋皂的。
街道拐角矗立著一棟三層的茶樓,門楣上掛著黑底金字的牌匾——春江樓。
茶樓臨街的窗戶開著,二樓傳出琵琶彈唱的聲音,咿咿呀呀的,唱的是蘇州評彈里的一段《珍珠塔》。
春江樓是顧秦日常待客的地方。
他在這里有一間常年包下的雅間,臨窗,能看到街景。
高興的時候聽曲喝茶,不高興的時候也在這里人把欠債的拖到後巷里打個半死。
趙軍下了車,拖著謝鴻健徑直上了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