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彎腰撿起藤椅上那碟還沒吃完的五香瓜子,轉往辦公樓走去。
拘留室在警局大樓後面的一排平房里。
趙軍被吊在房梁上。
兩條胳膊被麻繩綁住手腕,繩子穿過房梁上的鐵環,拉後系在墻角的鐵樁上。
他的腳尖勉強能到地面,的重量全部掛在兩條手臂上。
楚鋒站在他面前,手里握著那兩尺長的木警。
楚鋒後站著兩名警員,一人手里提著一桶涼水,一人手里端著一條臟兮兮的破巾。
“趙軍。”
楚鋒的聲音在空的拘留室里回。
“在警局里言語辱罵我們局座,這種事,在整個上海灘的警察局里,都夠死三回了。局座仁義,沒斃了你。但規矩不能壞,犯了規矩就要罰。”
楚鋒把警在掌心里掂了掂:“準備好了嗎?”
趙軍吊在房梁上,歪著頭看著楚鋒,他忽然咧笑了一下。
“你媽……。”
楚鋒沒有怒,抬起警,照著趙軍的肚子狠狠砸了下去。
趙軍整個人在房梁上了一下,麻繩勒進手腕的皮里。他牙齒咬得死死的,沒有出聲來。
楚鋒打了十幾下才收回警,看了他兩秒,然後對後的警員說:“拿條巾。”
那名警員上前,把那條臟巾捂在趙軍臉上,死死按住。
另一個警員提起水桶,把涼水澆在巾上。
巾一沾水就住了趙軍的口鼻,水流順著巾滲進他的鼻孔和里。
趙軍的猛地繃了,在半空中蹬,肩膀拼命扭。
楚鋒等了五秒,然後抬手。
警員把巾掀開。
趙軍劇烈地咳嗽起來,水從鼻子里噴出來,順著下滴到口上。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睛布滿,大口大口呼吸。
………
上海市中心。
法租界邊緣的一條梧桐大道上,矗立著一棟三層花園洋房。
這棟洋房是上海特別市市長柳泉的邸。
客廳里。
柳泉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一份剛送到的公文。
他四十五歲,穿著一剪裁考究的深灰三件套西裝。
坐在他對面單人沙發上的是上海市警務長譚正明。
譚正明和柳泉年齡差不多,五十出頭,材微胖。他的頭發已經謝了大半,臉上架著一副老花鏡,正低頭看著自己手里那份同樣的公文。
公文上的容很簡單,卻讓這兩位上海灘最高級別的員沉默了整整五分鐘。
公文是南京警察總署直接發下來的,白紙黑字,蓋著鮮紅的大印。
容是:批準立上海特別市曹家渡警察分局,任命李澤為該分局局長,即日生效。
下面是警察總署署長的簽名和印章。
“你說,”柳泉把公文放在茶幾上,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聲音里帶著一疲憊,“中央這是什麼意思?”
譚正明摘下老花鏡,了鼻梁,嘆了口氣:“局子已經立了,人已經到位了,辦公大樓都建好了,然後才給我們發通告。這不是通知,這是告知。”
柳泉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
他是上海特別市的市長,管著全上海的行政事務。
警察局按理說歸市府管轄,警務是他的上屬機構,警察分局的立和人事任免,按流程應該由市府和警務共同審批,報中央備案。
但這份公文是反過來的。
中央直接審批,直接任命,直接發文,到了他們手里的時候,生米已經煮飯。
他這個市長,這個警務長,被人繞過了一整個行政程序,連個招呼都沒打。
“這個李澤,到底什麼來頭?”柳泉看著公文上那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來,“中央直接任命一個小小的警察分局長,這種事我還是頭一回見。”
譚正明把老花鏡重新戴上,拿起公文又看了一遍,然後搖了搖頭:“只有一個可能,上面有人。而且不是一般的上面,是能直接跟警察總署署長說得上話的人。”
“權貴方面的子弟?”柳泉問。
“不好說。”譚正明靠進沙發里,雙手疊在肚子上,“也可能是廣省那邊的關系。或者是軍方的路子。總之,能用警察總署直接發文的人,背後的能量不小。”
柳泉沒有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譚正明繼續說:“不過話說回來,把分局設在曹家渡,倒是個有意思的安排。”
“怎麼說?”
“曹家渡是滬西最的三不管地帶,華界租界界,幫派橫行,治安一塌糊涂。”
譚正明的語氣里帶著一過來人的慨。
“我在警務干了八年,從來沒往曹家渡派過常駐警力。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那地方,斧頭幫青幫洪幫,三方勢力攪在一起,再加上地流氓,派去的巡警三天兩頭被人打悶,誰愿意去?”
他頓了頓,又說:“中央把分局設在那里,也許是想整頓那邊的治安了。把這個李澤派過去,要麼是這人真有本事,能啃下這塊骨頭。要麼是來鍍金的,掛個名頭,過幾天就調走。不管是哪種,反正跟我們關系不大。”
柳泉輕輕哼了一聲:“鍍金?那地方能鍍什麼金?一不小心命都沒了。現在的上海灘,表面上太平,底下暗流洶涌。幫派橫行,倭國的浪人越來越多,各國租界里洋人趾高氣揚。警察在上海灘,不是沒死過人。被幫派打死的,被浪人暗殺的,被洋人巡捕房扣上莫須有罪名關進提籃橋的,這些年還嗎?”
譚正明點頭,嘆了口氣:“是啊。所以這個位置,他要坐就讓他坐吧。坐不坐得穩,得看他自己的造化。我們在這邊心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