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泉正要說話，客廳門口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一位十八歲的孩從樓梯上走下來，穿著丹士林淺藍直筒改良旗袍，長度至小，是名校學生標配。
懷里抱著兩本書，一條長長的麻花辮垂在前，發梢系著一淡藍的發帶。
“爸，譚叔叔，我上學去了。”
柳知站在客廳門口，對沙發上的兩個人彎了彎腰，作乖巧而有禮。
的五生得極為致，白皙的鵝蛋臉上嵌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睫又長又翹，鼻梁小巧直。
十八歲的年紀正是最水靈的時節，皮白里紅。那子溫婉的氣質是從骨子里出來的，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里。
柳泉看到兒，臉上的疲憊一下子消了大半，換上了一種和的慈：“去吧。路上小心點，注意安全。”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放學就回來，別在街上逛。上海灘看著花花綠綠，背地里得很。”
柳知乖乖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爸。”
轉向譚正明，又是微微一彎腰：“譚叔叔再見。”
譚正明笑著擺了擺手：“去吧去吧，好孩子。在學校里多點朋友，別老一個人悶著。”
柳知臉又紅了，小聲說了句“知道了”，然後抱著書本快步走出了客廳。
大門口。
一輛黑的福特轎車已經在等著了，司機老陳替拉開車門，彎著腰坐進去，車門關上，轎車緩緩駛離了花園洋房。
客廳里，柳泉看著兒離去的方向，眼神里浮上一層淡淡的憂慮。
他的妻子在柳知六歲那年就過世了，留下他一個人把這個兒拉扯大。
柳知從小弱，膽子又小，不喜歡跟陌生人說話，見人多了就會張得手心出汗。
他把兒保護得很好，從不讓接上海灘那些骯臟的事。
圣約翰大學是上海最好的大學之一，學校里有許多外國教授和留學生，治安相對不錯，周圍也沒有幫派敢在那種地方鬧事。
可他還是不放心。
上海灘的漂亮姑娘，太容易招惹是非了。
那些幫派頭目，那些洋行的買辦，那些不三不四的紈绔子弟，哪個不是見起意的貨。
“老譚，”柳泉收回目，聲音里帶著一懇求，“你再多派兩個人，暗中跟著知。不要讓發現，就是接送學校的路上。太漂亮了，我這當爹的，心里老是不踏實。”
譚正明拍著沙發扶手哈哈笑起來：“你啊，閨奴。我要是有這麼好看的兒，比你還張。行了行了，回頭我從警衛隊里挑兩個手好的，換上便，專門負責你閨的上下學。你放心了吧？”
柳泉這才松了口氣，端起已經涼了的咖啡，又放下了：“今年十八歲了。我想著，是不是該給個合適的對象。但一想到那個社恐的子，見了陌生男子連話都說不利索，我又頭疼。”
譚正明笑道：“緣分這種事急不來的。圣約翰大學里那麼多青年才俊，總有看得上的。再不濟，還有外國小伙子呢，你閨英文那麼好。”
柳泉瞪了他一眼：“別胡說，我就這麼一個閨，遠渡重洋嫁到國外去，我可不答應。”
譚正明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好好好，不遠渡，不遠渡。”
兩人對視一眼，又笑了起來。
傭人端著新沏的龍井茶送上來，客廳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柳泉端起茶杯，看著窗外花園里那些開得正盛的月季花，心里想著的卻是那份公文上那個陌生的名字。
李澤。
一個被中央直接任命、直接繞過了整個上海市政系統的年輕警察局長。
他會在滬西那片混的地界上掀起什麼樣的波瀾，他不知道。
但他有種覺，上海灘維持了許久的表面平衡，恐怕要被什麼力量攪了。
…………
周家橋碼頭。
按理說這個時辰，碼頭上該是最忙的時候。
但今天的周家橋碼頭，安靜得很不尋常。
搬運工們全聚在碼頭口的空地上，黑地站了一大片。
沒有人扛貨，沒有人上跳板，連停在岸邊的貨船上的船工都趴在船舷上著脖子往岸上張。
所有人都在頭接耳，聲音得低低的，像是怕驚了什麼。
他們面前，站著兩排穿黑制服的警察。
前排的警員手里端著步槍。
後排的警員雖然沒有步槍，但腰間槍套里著左手槍。
加起來，不下六十人。
六十多個全副武裝的警察，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站在碼頭口，把整個碼頭的前門堵得嚴嚴實實。
搬運工們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