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曹家渡了三不管地帶,幫派就了這里的土皇帝。
收保護費的,放印子錢的,欺男霸的,大街上就敢手搶。
老百姓除了自認倒霉,一點辦法都沒有。
租界的巡捕管不到這里,華界的警察不愿意來,這里的百姓早就習慣了沒有警察的日子。
現在,警察終于來了。不是走過場,不是裝樣子。
是真的抓人了,而且不管對方什麼來頭。
那個搶包的男人里說的幫派,警察連聽完的耐心都沒有,直接開槍,直接拿下。
四個警員把上還在淌的男人從地上拖起來,架著往樓梯口走。
樓下的茶客們也全都站起來鼓掌。
剛才在窗口打賭的那個頭周,此刻站在椅子上,對著樓梯口豎起大拇指:“好樣的!這才是真警察!”
不過也有人撇著說:“做做樣子罷了。過幾天看看,說不定跟以前一個德。”
頭周回頭瞪了那人一眼:“你說的什麼話!人家真開槍了!刀都收了!人抓走了!你做做樣子給我看看?你上去跟拿刀的人試試?”
那人被懟得訕訕的,低下頭不說話了。
更多的人選擇相信自己的眼睛。今天他們親眼看到了,
有人搶劫,警察追了,有人拒捕,警察開槍了,人抓走了,包還給了失主。
從頭到尾,沒有收一個銅板的好,沒有問失主是什麼份。就是執法,干脆利落。
街對面的馬路上,那個被搶了包的人站在原地,懷里抱著失而復得的手提包,眼淚還在臉上掛著。
一名警員走過去,低頭跟說了幾句話,大概是在問有沒有傷。
人搖著頭,鞠了一躬又一躬,里反復說著謝謝。
周圍的群眾慢慢圍過來,有人主給警員遞茶,警員擺了擺手沒接,轉歸隊繼續巡邏。
這條街,從今天起,真的不一樣了。
………
康定路中段。
這條路是曹家渡通往公共租界的主要通道之一。
路兩邊開著十幾家鋪子,賣米的,賣布的,賣洋油洋火的。
人行道上人來人往,黃包車的鈴鐺叮叮當當響個不停,挑著擔子的貨郎扯著嗓子吆喝。
周小雲穿藍布旗袍的姑娘從米鋪里走出來,懷里抱著一包剛買的米。
剛拐過米鋪的墻角,迎面撞上了三個人。
三個穿著寬大和服的男人,腳上踩著木屐,腰間著武士刀。
為首的那個三十出頭,矮壯材,臉上留著仁丹胡,走起路來歪歪扭扭的。
他山本田,是虹口一家倭國商會的職員。
山本田瞇著那雙醉眼,歪著頭打量了一下周小雲。
他出手,攔住了周小雲的去路。
“花姑娘,哪里去啊?”山本田的漢語夾著濃重的東洋腔。
他往前了一步,酒氣噴在周小雲臉上,熏得直往後退。
“陪我們喝杯酒,大大滴好。”
旁邊兩個倭國浪人嘿嘿笑起來,一左一右堵住了周小雲的退路。
周小雲嚇得臉都白了,懷里的米袋子差點掉在地上。抱著米袋往後退了兩步,背撞在了米鋪門口的墻上,再沒有退路了。
低下頭不敢看面前的三個人,哆嗦著,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我……我要回家……我爹在等我……”
山本田哈哈大笑,手就要去周小雲的臉。
街對面。
一名穿灰布短褂的中年男人正好路過,看見這一幕,氣得臉漲得通紅。
他快步走過來,手去攔山本田的胳膊,里罵道:“你們這些東洋人,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姑娘,還有沒有王法了……”
他的話沒說完。
山本田的右手猛地攥住了腰間武士刀的刀柄,拇指一推刀鐔。
刀鋒在晨里劃出一道白,直直地劈向那個中年男人的口。
那個男人連躲的反應都來不及,刀鋒從他的左肩斜斜砍下去,砍了布短褂,砍進了皮,鮮像被破的水袋一樣噴出來。
他整個人往後倒去,摔在石板地上,前的傷口從肩膀一直裂到肋骨,呼啦一下涌出來。
街上的行人被這一幕嚇瘋了。
人尖著四散奔逃,小孩哇哇大哭,黃包車夫丟下車就跑,連車錢都顧不上收。
山本田甩了甩刀上的。
“夏國病夫,死啦死啦滴。”
旁邊兩個倭國浪人笑得更加肆無忌憚,其中一個踩了踩地上那還在微微搐的。
山本田轉過,重新盯住在墻角瑟瑟發抖的周小雲。
周小雲已經嚇得連站都站不住了,整個人著墻往下,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夏國病夫,就是弱!”山本田用他那半生不的漢語大聲說道,“我們大倭帝國的國民,在這里就是比夏國人高貴!夏國人,下等民族!天皇陛下庇佑的皇民,想怎樣就怎樣!”
有人攥了拳頭,有人咬碎了牙,有人氣得渾發抖,但沒有一個人敢出來。
地上那個中年男人還躺在泊里,誰出去,誰就是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