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坑蒙拐騙,你哥我像那樣的人嗎?”
“哦……我能說很像嗎?”說著,上下狐疑地打量著我。
“去去去,哪有這麼說你哥的。”
“你哥我學的專業只是比較冷門而已。”
我斟酌了一下措辭,“大概就是……給人看風水,算日子,給人扎針,抓藥……”
“這東西確定能掙錢?”直接打斷了我。
“應該能吧。”
“合法嗎?”
“……合法合法,肯定合法的!”
開什麼玩笑,怎麼可能不合法。
我師父都在山上給人看了幾十年了,要是不合法,早就被拘起來了,還用等到現在。
凌晚把手里的菜刀往砧板上一放,轉過來正視我。
比我矮了一個頭,但那氣場簡直像在俯視我。
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不咸不淡地說道:
“縣城東門有個做建材生意的孫老板,他老婆癱了三年,各大醫院都去過,查不出病。你要是能把治好,孫老板放話過,診金十萬。”
十萬?!
我滴個乖乖!
我在山上十多年,師父給人看一次病最多收過兩百塊的紅包,還得推讓半天。
十萬這個數字對我來說,跟一千萬一樣,都屬于目前的我想象不出來的范疇……
“不是,你說的這個,它消息準確嗎?”
“孫老板的兒子跟我同班,你說呢。”
凌晚轉繼續切土豆,語氣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調子,
“要是你真有本事,明天周末,我可以帶你去。”
“去,必須去!”
我當即應聲道。
這十萬塊呢,哪有不去的道理!
老道在山上給人看一輩子,估著都掙不到這十萬塊。
晚飯是土豆、炒蛋和一個青菜湯。
五個人圍著那張不大的茶幾吃飯,我注意到一個細節,蛋們幾乎沒怎麼,筷子都往土豆和青菜上招呼。
我想夾一塊蛋給最小的凌曉,看了我一眼,怯生生地又把蛋夾回去了。
“哥,你吃。”
我“哥”的時候,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聽得我鼻子一酸。
我這當哥的,哪有當哥的樣。
這些年只顧著跟老道學本事了,卻把家里的幾個妹妹們完全給冷落了。
甚至回來之前都想好了退路……
想到這,我恨不得自己倆大比兜,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忍住心酸,低頭了一大口飯。
心想凌北啊凌北,你本來打算喝杯茶就走的,你現在看看這些姑娘,一個個面館的,你還走得了嗎?
吃完飯之後,凌晚去洗碗,雙胞胎在茶幾上乖巧地寫作業,凌曉趴在沙發扶手上背書。
幾個妹妹懂事得讓人心疼……
我坐在角落里,把行李里的羅盤和醫書拿出來翻了翻,心里默默盤算著。
風水中醫這種東西,說到底核心是一樣的,都是看“氣”。
風水看的是地脈之氣,中醫看的是人之氣,氣通了就順,氣堵了就病。
老道教我的時候說過,很多現代醫院查不出來的病,說到底是氣機出了問題。
儀能照出腫瘤、骨折、管堵塞,但照不出氣滯、氣逆、氣陷。
孫老板的老婆癱了三年,卻查不出病因,十有八九就是氣機層面的問題。
但這話我不能跟任何人說。
在這個小縣城里,我說“氣機”兩個字,人家大概率會以為我是氣功騙子。
思來想去,我得換個說法……
第二天一早,凌晚就帶我去了東門。
孫老板的門店氣派,上下兩層,一樓擺滿了瓷磚地板和衛浴樣品。
我們到的時候,孫老板正在門口打電話。
一四十來歲的男人,頭發倒是梳得一不茍,但眉心豎著兩條深深的川字紋,面暗沉發青,一看就是長期憂思過度傷了肝。
他掛了電話,看了凌晚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目在我那件破舊的道袍上停留了片刻,表從疑變了警惕。
“小凌晚同學,這位是?”
“我哥。”
凌晚言簡意賅,“他會看病。”
“你哥?”
孫老板又打量了我一遍,“你哥是……道士?”
“學過中醫。”
我趕把道袍的領子整了整,讓自己看起來盡量像個正經人,
“聽凌晚說您夫人的況,我想過來看看,也許能幫上忙。”
孫老板的表很復雜,大概覺得我是跟之前的人,多半都是半吊子本事沒有的江湖騙子。
大概是看在凌晚跟他兒子是同學的份上,沒有下逐客令。
沉默了一會兒,他掏出煙點了一,狠狠吸了一口:
“小伙子,我不是不信你,但我先跟你個底。
我老婆這個病,省城的三甲醫院去了四家,北京的專家號掛過兩次,CT、核磁、電圖全做過,都說是正常的。
中醫也看過不,中藥就吃了一年多,沒用。
你要是沖著那十萬塊錢來的,我勸你趁早回去,別耽誤咱們彼此的時間。”
“我明白。”
我點點頭,不卑不,“我不保證能治好,但我保證不收費。”
孫老板愣了一下:“不收費?”
“看不好分文不取,看好了……”
我看了一眼凌晚,正用一種審視的目盯著我,
“看好了您看著給就行。”
這話說得很講究,既沒提那十萬的價碼,又給自己留了余地。
老道教過我,行醫之人最忌諱的就是先把價碼亮出來,那不是醫者的做派。
孫老板顯然被這個態度打了,他掐了煙,朝樓上努了努:“行,那上來吧。”
二樓是他們的住。
推開主臥的門,我看到一個瘦得了相的人靠在床頭,面蠟黃,眼窩深陷,兩條蓋在薄被下面一不。
看到有陌生人進來,眼珠轉了轉,了一下,但沒發出聲音。
床頭柜上擺滿了各種藥瓶子,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整個房間彌漫著一沉悶,混合著藥味和霉味的氣息。
我走到床邊,沒有急著把脈,先環顧了一圈房間的布局。
這一看,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