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沒有多余的床鋪了,當天晚上,我睡的沙發。
我躺在客廳沙發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倒不是因為沙發不舒服,當然沙發確實不舒服,但我睡不著的原因是腦子里一直在轉。
孫老板那邊如果能治好,十萬塊錢是雪中送炭。
但這筆錢是救急的,不是救命的。
六個妹妹,拋開大姐跟人去了深城不說,底下還有五個妹妹要養呢。
大的要考大學,兩個要上高中,小的才初一。
靠我這一“冷門專業”的手藝,能不能穩定掙錢?
一個小縣城,能有多橫梁頂的人家?
又能有多醫院查不出來的疑難雜癥?
他的,怎麼著我得想個長遠的法子出來才行!
羅盤和醫書就放在茶幾邊上,月過沒拉嚴的窗簾照在上面。
我盯著那面羅盤看了很久,天池里的磁針微微,指向子午線。
師父說過,羅盤能看的不只是房子的風水,還能看一個地方的“氣運”。
一個地方的氣運旺不旺,決定了那里的生意好不好做,人順不順。
我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我能找到這個縣城里,氣運最堵的地方,把它疏通了呢?
或者說,如果有人主找上門來呢?
孫老板的老婆要是真的好起來了,這件事本,不就是一張最好的名片嗎?
想我凌北堂堂一代大風水師,又豈能困于此?
怎麼也得搞出點名堂出來,不然都對不起我那遠去的爹媽……
次日一大早,天微微涼亮。
幾個小家伙們還在夢鄉中呢,孫老板早早就蹲在了我家樓下。
我下樓買早飯的時候,差點踩到了他。
這哥們坐在單元門口的臺階上,手里拎著兩袋水果和一箱牛,眼眶烏青,一看就是一宿沒睡。
但他臉上的表跟昨天判若兩人。
怎麼說呢,就像一個被判了無期的人,突然收到了改判通知書,那種劫後余生的勁兒,藏都藏不住。
“凌老弟!”
他站起來的時候都麻了,齜牙咧地扶著墻,
“我老婆昨晚自己翻了個!三年了!第一次自己翻!”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兩袋蘋果差點沒拎住。
我趕把水果接過來,心想這哥們也太實在了,六點來鐘堵門就為了告訴我他老婆翻了。
但我轉念一想又理解了。
對于一個照顧癱瘓病人三年的家屬來說,一個翻意味著什麼,可能比中了彩票還讓人高興!
“看來是針效起作用了。”
我點點頭,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波瀾不驚,顯得很專業的樣子,
“但這才剛開始,中焦的氣機堵了三年,不是一針就能全通開的。今天再扎一次,鞏固一下。”
“好好好,什麼時候去?現在?現在就去行不行?”
“現在不行,我得先給妹妹們買早飯。”
孫老板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買什麼買,我請!前面那家早茶店,你妹妹幾個人的?六個對吧?全上!”
“老大老二出去了,四個小的在。”我有些無奈回了句。
說實話,我心理很復雜。
一方面我覺得吃人家。
另一方面我看著孫老板那張,熬了一夜但依然神抖擻的臉,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在這個小縣城里,我這一“冷門專業”的本事,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值錢得多。
孫老板是做建材生意的,在這條街上混了十幾年,他的人脈圈子全是有錢的小老板。
他老婆這個病在小縣城里,估計早就傳遍了。
各大醫院都查不出來,結果被一個十八歲的窮道士用幾銀針扎出了反應。
這事兒一旦傳出去,效果比我在電線桿上一百張小廣告都管用。
老道教過我一句話:醫不叩門,道不輕傳。
意思是好醫生,不要主上門推銷自己,好東西不要隨隨便便教給別人。
但老道沒教過我的是,在一個誰都不認識你的陌生地方,你怎麼讓人家知道你會看病、會看風水?
現在好了,孫老板簡直就是我的活廣告呀!
早茶店里,四個妹妹圍著兩張拼起來的桌子坐著,場面頗為壯觀。
凌晚坐在我旁邊,小口小口地喝著豆漿,眼神一直在孫老板和我之間來回掃,像一只警覺的貓。
雙胞胎凌夕和凌辰倒是放得開,一人抱著一個叉燒包啃得不亦樂乎。
最小的凌曉坐在最角落里,安靜地剝一個蛋,剝完蛋殼後小心翼翼地把蛋掰兩半,把大半的塞到我碗里。
“丫頭,你自己吃。”我把蛋夾回去。
“哥……我吃不了那麼多。”低著頭小聲說。
“吃不了也得吃!”
凌晚突然開口,語氣跟教導主任似的,“你上次檢紅蛋白才九十幾,輕度貧,醫生說了要加強營養。”
凌曉了脖子,乖乖把蛋吃了。
我在旁邊看著,心里默默記了一筆——小六貧。
這事兒凌晚沒跟我說過。
但顯然心里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賬,每個妹妹的狀況、學習績、格特點,全在的管理范圍。
這個十六歲的姑娘,把自己活了底下幾個妹妹的媽。
吃完飯之後,孫老板搶著結了賬,然後迫不及待地領著我往他店里走。
路上他接了個電話,語氣突然變得很沖:“我說了那批瓷磚沒問題就是沒問題!你自己不平怪我的貨?老劉,咱們認識多年了,你跟誰學的這套?”
掛了電話,他罵罵咧咧地跟我解釋:
“一個老客戶,從我這兒拿了一批磚,自己找的磚師傅手藝不行,出來不平整,回頭來怪我的磚不好。
做建材生意的就這點煩,師傅手藝爛,最後背鍋的是賣材料的。”
我聽著聽著,腦子里突然靈一閃。
“孫老板,”我說,“那個客戶在哪兒?方便的話帶我一塊兒去看看。”
孫老板一愣:“你去看什麼?”
“看看他家的風水。”
我不聲開口,說得很自然,
“磚師傅手藝不行是一回事,但如果他家的房子本格局有問題,有些地方你怎麼都不平,那就不是磚的問題了。”
孫老板盯著我看了好一會,然後猛地一拍大:
“你別說!老劉那個房子我知道,他去年搬進去之後就一直在裝修,前前後後返工了三四次了,不是瓷磚不平就是吊頂開裂,他都快被瘋了!
你要是能幫他看看,我欠這人一個人欠了兩年了,今天正好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