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開口,語氣很平,
“但病不等人。你兒子昨晚是不是哭到後半夜才停?今天早上起來是不是蔫蔫的,胃口不好,跟你說了些很奇怪的話?”
人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他今早跟我說,媽媽,那個弟弟又來找我了,說讓我跟他去玩!”
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我里,
“凌師傅,我求你了,你救救我兒子!”
“帶我去看他。”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
客廳收拾得干干凈凈,但空氣里彌漫著一幽幽的氣味,我了鼻子,這氣味有問題。
不是普通的空氣清新劑,而是混著某種異味的甜膩氣息。
我順著氣味看過去,發現玄關的鞋柜上放著一個紅的塑料桶,桶里泡著幾件小孩的服。
“那是什麼?”
我指了指桶。
“我兒子白天穿的,昨晚又哭又鬧出了一汗,我早上給他換下來泡著,還沒來得及洗。”
人邊說邊帶我往主臥走。
我走過去低頭一看。
那幾件泡在水里的服下面,著幾縷黑氣,水面上的泡沫都是灰黃的。
我手攪了一下桶里的水,一涼氣順著指尖竄上來,激得我後背一凜。
“這服不能洗了。”
我直起說,“水里泡過的服,沾了氣,洗也洗不掉,得拿去燒了。”
人臉慘白,連連點頭:“燒!燒!都聽您的!”
推開主臥的門,我看到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坐在床上,正背對著我們,安安靜靜地玩著一輛塑料小汽車。
奇怪的是,他一直在推著車在墻上劃,發出的聲音又尖又刺,像老鼠在啃墻皮。
旁邊的窗戶半開著,冷風往里灌,窗簾被吹得忽高忽低。
屋里很暗,大白天卻有一種黃昏暮下的沉悶。
我走進去,手里的羅盤還沒掏出來,就覺肩頭沉了一下。
那種覺怎麼說呢,像有什麼東西趴在你背上,不重,但嗖嗖的,讓人汗直豎。
小男孩慢慢轉過頭來。
他的臉蠟黃,發白,兩只眼窩發青,眼珠子直勾勾地看著我。
但那目的焦點不在我上,仿佛在看我後上方某個位置。
“叔叔,我背後有個人。”
小男孩突然開口了,聲音又細又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騎在我脖子上,好冷……”
人再也忍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泣不聲:“我兒子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他以前可活潑了……凌師傅,您救救他,我給您磕頭了!”
我趕把扶起來:“嫂子別這樣,我來就是干這個的。”
我走到床邊,蹲下來,平視小男孩的眼睛。
那雙眼睛空得很,瞳孔微微擴散,眼白里布滿了細的。
我出手,輕輕按在他頭頂的百會上。
手冰涼。
那涼意從掌心一直竄到手肘,刺得我眉頭一皺。
不對,這不僅僅是丟魂那麼簡單。
魂是丟了,但還有別的東西趁虛而,正在他上。
這況比我預判的要嚴重。
把魂回來不夠,還得先把在他上的東西走。
“嫂子,我問幾個關鍵的問題,你必須原原本本告訴我。”
我站起來,表沉了下去,
“上周六在橋底下,除了你兒子說的那個‘小孩’,還有沒有別人在場?或者有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人絞著手指,拼命回憶:“那天……那天我侄子也在,他跟我兒子一起去的橋底。
我當時在路邊等他們,就隔了十幾米遠,能看見他們的影,沒發現什麼異常……”
“你侄子現在怎麼樣?”
“他……他好像沒事啊,昨天還跟我姐去了游樂場,拍了一堆照片呢。”
我心里更沉了幾分。
不是沒看到,是那個東西只選中了你兒子。
這孩子的魂魄太弱了,或者八字偏,最容易被這種東西纏上。
“你兒子的生辰八字方便告訴我嗎?”
人報了一個日期時間。
我掐指一算,眉頭皺得更了。
這孩子的命格屬,八字里兩個癸水,兩個亥水,加上冬天生人,就像一盞弱火苗泡在寒水里。
這種命格的小孩,最容易招祟。
一旦了驚,魂魄搖散,外邪趁虛而,比普通孩子麻煩得多。
“嫂子,這孩子的魂還沒完全丟,但已經被氣纏住了,子骨又弱。
今晚我要給他做一場魂的科儀,把散掉的魂魄回來。
但在這之前,有幾件事你必須照做。”
“您說您說!”
“第一,孩子上這套服下來,用一把艾草煮水,燒開放溫了給他一遍子,完之後服和巾全部燒掉。
第二,家里所有的窗戶關好,大門門里各三柳條,柳條要帶葉子的新鮮的。
第三,今天下午太落山之前,不要讓孩子出這個房門,更不要讓他靠近窗邊。”
我停了一下,看著窗邊那半開的窗戶,補了一句:“尤其不能開這扇窗。”
“為什麼?”哆嗦著問。
“這個窗戶正對那邊。”
我指了指窗外,遠能約約看到南門大橋的廓,
“橋屬,水屬,南北走向的橋形了一個引煞的口子。
你家這扇窗正好跟它遙遙相對,形了‘沖’的格局。
魂還沒回來之前,窗口一開,氣就源源不斷往里灌。”
人聽得臉煞白,連連點頭:“明白明白,我這就去弄!”
我看了看床頭柜上的電子鐘,快十一點了。
距離今晚子時,還有十三個小時。
今晚子時,是這次魂的唯一時機。
子時氣最盛,但正是替之刻,極生的時候,天地間會開一道微妙的“門”,這時候魂,最容易把走失的魂魄引導回來。
我轉向那人:“今晚十二點,魂開始,我到時候會過來。但在那之前,我得先回去準備一些東西。”
“十二點?”
人怯生生地問,“凌師傅,為什麼非得等到十二點啊?白天不行嗎?我害怕我兒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