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說畫符不在于字寫得好不好看,在于心意專不專。
心念一散,符就廢了。
所以我畫符的時候,把腦子里所有雜念都清空了,只剩下那個小男孩空的眼神,和他後那冷的氣息。
符之後,我把它折三角,放進了上側的位置。
這是今晚的底牌……
最後是那盞燈籠。
家里沒有現的白燈籠,我拆了一個舊臺燈的燈罩,用白紙糊了一圈,又折了一段蠟燭固定在底部,再用一竹竿挑起來。
簡陋是簡陋了點,但能用。
一切準備就緒,差不多已經晚上十一點了。
客廳里燈還亮著,幾個妹妹都已經回房睡了,門里出微弱的。
我輕手輕腳地背上包,拿起燈籠和竹竿,準備出門。
經過茶幾的時候,我看到上面放著一個保溫杯,杯子上著一張便利,寫著一行字:
“回來喝,這是給你的。下面條用的。”
是凌晚的字,一筆一劃,整整齊齊。
我擰開保溫杯聞了聞,生姜紅糖水。
姜味沖得很,辣得我眼睛都有點泛了。
這丫頭,上不饒人,心倒是細得很。
我把保溫杯塞進包里,出了門,輕輕把門帶上。
子時的街頭,冷得厲害。
十一月份的夜晚,路燈昏黃,風吹得路邊的梧桐葉子嘩啦啦地響。
我提著燈籠,一個人往南門大橋的方向走去。
路燈下,我的影子忽長忽短,像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到橋下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四十分了。
河水在月下泛著黑亮的,四周靜得出奇,連蟲鳴聲都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將燈籠在橋東側松的地上,從包里掏出三香,點燃,在燈籠旁邊。
香頭在夜風中明滅不定,煙氣直直地往上升,在無風的橋下形了一個詭異的直線。
煙不走散,說明這里的氣場雖然混雜,但還沒有到不可控的地步。
我盤坐在河岸上,把羅盤平放在膝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磁針。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一點五十。
十一點五十五。
十一點五十八。
等我掐著表,在子時整點的那一剎那,羅盤的磁針猛地一,然後穩穩地指向了橋的正中央。
極生。
門開了……
我盤坐在河岸上,將羅盤平放在膝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磁針。
就在子時整點一到,天地間氣息陡然一變!
那變化來得極快,像是有人在這渾濁的河面上,撕開了一道極細極細的口子。
羅盤上的磁針猛地一,原本搖擺不定的針尖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直直地指向橋正中央,紋不。
極生,門戶開。
我當即起,足踏天罡,面朝北方,左手掐了一個“劍指訣”按在眉心。
右手著三未點的香,腳下一轉,在地上用腳尖劃出一道弧線,借勢將香往地上一。
三香齊齊點燃,不借明火,而是我用掌心焐熱之後,以自氣燃的。
這“火引香”,不到萬不得已不輕易用,因為燒的是自己的氣。
香頭亮起的瞬間,橋下的空氣像是被攪了。
燈籠罩著的燭火劇烈搖晃,卻沒有熄滅。
河面上泛起一層極細的波紋,從橋方向一圈圈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底翻了個。
我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那枚折三角的符紙,又拿出老道給的那串五帝錢,握在左手掌心。
五帝錢符,符鎮四方,錢通。
這是老道教我的“引魂起手式”。
“天清地寧,泰。此間游魂,莫驚莫怪。吾奉祖師之命,只尋生魂,不擾亡靈。若得行方便,三炷清香為敬。”
我低聲念完這段“開路咒”,將手中符紙往香火上一燎。
符紙遇火即燃,火焰卻是幽藍的,在夜風中跳了幾下,化為一縷青煙。
我并指劍,朝著橋方向虛空一劃,口中斷喝:“開!”
那縷青煙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拽住,筆直地朝橋東側飄去。
我跟著走上前,目追著那煙的方向。
煙飄了大概三四米,忽然在不遠的水面上方停住了。
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慢慢盤繞一個不規則的旋渦。
“找到了!”
我心里一。
那孩子的魂,就散在這里,近水邊,離橋東側約有五步,藏在兩片草葉的影之下。
那魂極弱極淡,用眼幾乎看不到,只能借著香火之氣,辨出一個小男孩的廓。
魂還在,但已經非常稀薄了。
如果今晚再不來,再過一個晚上,這魂就會被橋下的氣徹底沖散,到那時,就真的回天乏了……
我從懷里掏出第二張符,這張符比第一張大了三倍,上面麻麻寫滿了朱砂咒文。
這是“招魂符”,專用于引渡走失的生魂。
符頭三個“雷”字疊雷頭,符中寫的是“北鬥九星星星照路”,符腳寫的是“三魂七魄速歸來”。
我把招魂符展開,左手持符,右手掐“玉清訣”,拇指扣中指,余三指直,對準那縷盤繞的青煙,口中念道:
“天地玄宗,萬氣本。廣修萬劫,證吾神通。三魂七魄,各歸本宮。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念到“律令”二字時,我猛一跺腳,氣沉丹田,將全氣至右手,過訣印打了出去。
招魂符“呼”的一聲自燃,火焰赤紅如,照得整個橋都亮了一瞬。
那孩子散落的魂像被火吸引,原本模糊的廓漸漸凝實起來,化作一團淡白的,約莫有拳頭大小,晃晃悠悠地朝我飄來。
我張開左手,將五帝錢紅繩的首尾相接,環一個圈,朝那團白套去。
五帝錢發出“嗡”的一聲輕響,像銅鐘被風拂過。
白像是到指引,慢慢了一個點,落銅錢中央。
我不敢怠慢,迅速把五帝錢收攏,用那塊黃絹把銅錢包好,放進前的口袋。
魂已,接下來必須在一刻鐘之送到孩子家里,遲則生變。
“不好意思,得罪了!”
我朝橋方向拱了拱手,又朝河面拜了三拜,然後提著燈籠轉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