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醒來的時候,從客廳窗簾的隙里進來,明晃晃地打在臉上,刺得我眼睛發酸。
我迷迷糊糊地翻了個,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這才悠悠醒過來。
客廳里飄著一香味,是蒜末鍋的味道,還夾雜著炒的焦香。
我吸了吸鼻子,肚子里咕嚕響了一聲,昨天那碗排骨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凈了。
我坐起來,了眼睛,發現上蓋著一條薄毯,被我睡一團麻。
沙發扶手上還搭著一件洗干凈的舊外套,應該是凌晚怕我冷,半夜又起來給我加的一層。
不過這外套是誰的,我就不多想了,聞著有淡淡的洗味。
“醒了?”
凌晚的聲音從廚房里傳出來,帶著鍋鏟翻的節奏,“醒了就起來洗漱,飯馬上好。”
我“哦”了一聲,了個懶腰。
渾上下跟散了架一樣,尤其是右胳膊,昨晚刺水鬼那一下,到現在筋還發酸,抬起來都費勁。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有一道淺淺的紅印,是桃木劍斷刃震出來的。
走到廚房門口,我斜靠在門框上,看著凌晚炒菜。
今天沒扎馬尾,頭發用一細皮筋隨便挽在腦後,出一截細白的後頸。
圍帶子在腰後系了個蝴蝶結,隨著翻炒的作一晃一晃的。
鍋里的菜是青椒炒片,鮮亮,油潤澤,看著就下飯。
“要幫忙不?”
“不用。”
頭也沒回,語氣倒是比之前和了不,“你接著歇著吧,昨晚累那樣,今天別逞能。”
我有點寵若驚。
按照前兩天的慣例,凌晚對我說話基本跟訓學生差不多。
今天突然對我態度一百八十度大好轉,我這一時半會兒,還有點不適應過來。
“喲,三妹今天怎麼這麼溫了?”
我故意逗,“這是太打西邊出來了不?”
手上作頓了一下,扭頭瞪了我一眼:“你要是不習慣,我也可以繼續你凌北同志,并且安排你今天把全家衛生搞了。”
“別別別,我習慣,特別習慣!”
我趕舉手投降,又往廚房里湊了湊,低聲音問,“昨晚我回來之後,沒吵醒你們吧?”
“沒有,幾個小的睡得很沉。”
把炒好的菜裝盤,又往鍋里倒了一點點水,開始做西紅柿蛋湯,
“你自己回來的時候,倒是一點靜都沒有,跟做賊似的。”
“我那是怕吵著你們。”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都快十二點了,你這一覺睡到大中午,看來真是累了。”
關小火,轉過來看著我,眼神里著一種超出年齡的沉穩,
“招魂的事,順利嗎?”
“那當然順利了,你哥我出馬,能有不順利的?”
我拍了拍脯,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跟你說,那小孩子的魂散在橋底下,我大半夜一個人提著燈籠去,三更半夜,氣可重了。
結果怎麼樣?
你哥我符一燒,咒一念,那魂乖乖就回來了。全程不超過一炷香,干凈利落!”
我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比畫了個燒符的作,
“後來到了人家里,啪一針下去,再一符,那孩子當場就哭出來了,第二天就能媽了!”
凌晚端著湯鍋,歪著頭看我,角越抿越,終于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得眉眼都彎了,原本板著的臉一下子生起來,跟平時那副小大人模樣判若兩人。
“你笑什麼?”
我有點心虛,但臉上還是強撐著一副,本大師從不吹牛的表。
“你說得跟拍電影一樣。”
忍著笑,把湯盛出來,
“還符一燒咒一念,魂乖乖就回來了,你怎麼不說你踩著七彩祥雲去的呢?”
“哎,你這話就不對了,七彩祥雲那是孫悟空的配置,我是茅山正統,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我一本正經地胡扯,“我這踏罡步鬥,你懂不懂?一步天罡,一步地煞,我昨晚那步子走得,要是被同行看見,能寫進教材。”
凌晚笑得更厲害了,肩膀直抖:“所以你去的時候到底有沒有迷路?”
“迷路?”
我像是被踩了尾的貓,“開什麼玩笑,我凌北在山上待了十七年,方向比羅盤還靈!你哥我能迷路?我閉著眼都能找到南門大橋!”
“哦,是嗎?”
端著菜往客廳走,從我邊經過的時候,輕飄飄地丟下一句,“那昨天是誰在電話里問人家,你們家是在城西那個老小區嗎?旁邊有沒有什麼標志建筑?”
我噎了一下。
昨天打電話的時候,我確實問了那麼一。這丫頭耳朵也太尖了,隔著一扇門都能聽見。
“那謹慎!上門服務不都得確認下地址嗎?萬一是騙子呢?”
我道。
“行行行,謹慎。”
憋著笑,把菜端到茶幾上,“凌大師,吃飯吧。”
四個妹妹已經圍坐在茶幾邊上了,碗筷都擺好了,整整齊齊。雙胞胎凌夕和凌辰正眼地盯著那盤青椒炒,最小的凌曉很乖地在旁邊等著,手里攥著半塊饅頭。
“哥,你昨晚是不是去抓鬼了?”
凌辰突然抬頭問我,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好奇。
“什麼抓鬼,驅邪。”
我坐下,夾了一筷子片放進碗里,“你哥我是正經道士,抓鬼只是業余好。”
“那到底是不是啊?”
凌夕也湊過來,一臉興,“我們班同學說南門大橋那邊晚上鬧鬼,好多人聽見小孩哭。哥,你不是真去了吧?”
“去了。”
我點點頭,故意低聲音,“那里確實有個東西,不過已經被我收拾了。”
“哇——”
雙胞胎同時發出了驚嘆,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從“那個突然回來的便宜哥哥”變了“好像有點厲害的大師”。
“哥,你不害怕嗎?”
凌曉小聲問,眼里帶著擔憂。
“怕什麼?你哥我學藝十七年,上帶著法呢。”
我沖笑了笑,“放心吧,那些東西見了你哥,只有跑的份兒。”
凌晚在旁邊冷哼一聲,低頭喝了口湯,角還帶著沒散盡的笑意:
“別聽你們哥吹,他昨晚回來的時候,臉白得跟紙一樣,往沙發上一躺,打呼嚕跟拉風箱似的。”
“那累,不害怕。”
我辯解道,聲音明顯虛了。
“行,累,可以了吧。”
凌晚放下湯碗,看了我一眼,語氣忽然認真起來,
“今天下午你就別出門了,在家好好休息。
我打聽過了,孫老板那邊他老婆已經能坐起來了,說你今天不用過去。
至于劉老板那邊,他剛打了電話,說鏡子和屏風都安排好了,讓你有空去復查,不著急。”
我愣了一下:“你什麼時候接的電話?”
“你睡得跟死豬一樣,手機響了三次,當然是我幫你接的咯。”
凌晚淡淡地說,“還有一個陌生號碼,沒存名字,打了兩遍,我沒敢替你接,你一會自己看看。”
說著,把我的手機從茶幾下層拿出來遞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