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還沒等我說話，後突然響起一個清亮而冰冷的聲音：
“沒有借那麼多。”
是凌晚。
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旁邊，手里攥著一個厚厚的舊筆記本，封皮都磨啥樣了。
站在我前方，個子不高，但腰板得筆直。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外的幾個親戚，一字一句說道：
“這些年你們借給我們的錢，每一筆我都記著。誰借的、什麼時候借的、借了多、用來干什麼，我這里一個字都不差。”
說著，把筆記本舉起來，翻開。
我掃了一眼，上面麻麻寫滿了日期和數字。
有些地方，還著一些皺的收據和轉賬記錄。
字跡清秀工整，一看就是凌晚的字。
“三嬸，你家前後一共借了四萬三，這里面還有你兒嫁妝折過來的六千塊，這個也算上了。
二舅，你家三萬二。
六姨，你家兩萬五。
還有大姑家的九千，四叔家的六千。”
凌晚一頁一頁地翻，不急不緩說道，
“總共加起來，九萬六，沒有三十八萬。”
門外幾個人明顯愣住了。
三嬸臉變了，那表像吞了只活蒼蠅。
二舅張了張，想說什麼，被凌晚一個眼神了回去。
“你……你這孩子記這些干什麼？”
三嬸回過神來，聲音拔高了幾度，
“我們借你們家錢，又不是圖你們還！你記這麼清楚，顯得我們這些長輩多小氣似的！”
“既然不圖我們還，那三嬸今天上門來，是為了什麼？”
凌晚淡淡反問。
這一句把三嬸噎得夠嗆，臉漲得通紅。
“你……你跟我耍皮子！”
三嬸急了，手指著凌晚，嗓門又尖又高，
“你記的當然不準！借給你的那是九萬六嗎？那是我們家牙里省出來的汗錢！這幾年價漲了多？利息呢？我們白白借給你幾年，一分利息都不算嗎？”
“利息？”
我聽到這里，終于忍不住笑了，笑得有點冷，
“三嬸，您這意思是，親戚之間借錢，還要收高利貸？”
“什麼高利貸，說得那麼難聽！”
那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瘦高個終于開口了，這人一張馬臉，角有道疤，語氣兇得很，
“錢借出去了，總要算點利息吧？你們家一借就是好幾年，錢都貶值一半了！我們按行加點，怎麼了？”
“按行？”
我往前邁了一步，把凌晚護在後，沉聲道，
“九萬六，不過幾年時間翻到三十八萬，年化利率多，你們自己算過沒有？
這個‘行’，怕是比高利貸還狠吧？！
法律保護的最高利率是多，用不用我幫幾位長輩科普一下？”
“你拿法律嚇唬人！”
二舅跳出來，一臉橫直抖，
“老子不吃這一套！今天要麼拿錢，要麼咱們就坐這兒不走了！你們家不是出了個有本事的哥哥嗎？不是回來掙錢了嗎？那就還錢！三十八萬，一分不能！”
他這話一說，屋里幾個妹妹都嚇壞了。
凌曉已經躲到了凌晚後，兩條細細的胳膊抱著的腰，小臉埋在服里，肩膀在抖。
我回頭掃了一眼，心都揪了起來。
這些孩子，這些年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
就這麼一群吃人的親戚，隔三差五上門來鬧。
們幾個小孩，能撐到今天，得有多難？
我深吸一口氣，轉回頭來，臉上已經沒了笑容。
“好，幾位長輩別急。”
我掏出手機，調出銀行短信，把屏幕亮給他們看：
“這是我現在全部的家當，兩千塊。你們要今天拿錢，行，我拿得出來。
但丑話說在前面，這筆錢我今天拿出來，就是買斷這些年的欠賬。
以後你們誰再來鬧，就別怪我不講親戚面了！”
“兩千塊？”
三嬸尖起來，“你打發要飯的呢？！”
“我現在就這麼多。”
我攤了攤手，不咸不淡道，
“這還是前兩天剛掙的呢。
要不這樣，幾位寬限我幾天，等我手里那幾筆錢到賬了，連本帶利，一次結清。
當然，是照凌晚記的賬來結，九萬六，一分不。
至于利息，我按銀行存款利率給你們算，反正不會讓你們吃虧。”
“你放屁！”
二舅里的臟話又冒出來了，
“九萬六？你當我們是要飯的？今天拿不到三十八萬，你們這日子就別想安生！我……”
他話沒說完，我忽然抬起手，做了個“停”的手勢。
然後我笑瞇瞇地說：“二舅，您信不信，您再在我家門口罵一句臟話，我就讓您接下來一個月，晚上不敢關燈睡覺。”
那幾個人同時安靜了一瞬。
“你……你什麼意思？”
二舅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眼神開始發虛。
“沒什麼意思。”
我往前半步，像在聊家常一樣，淡淡開口，
“幾位長輩可能聽說過，我在山上跟師父學了點旁門左道，看風水、扎針灸、驅邪鎮煞什麼的。
南門大橋下那個鬧了幾年的水鬼你們知道吧？不好意思，昨晚剛被我收拾了，現在應該已經投胎去了。
我這人本事不大，但誰對我們家的人不客氣，我還是有辦法，讓他‘客客氣氣’走回家的。”
氣氛驟然冷了下來。
三嬸的臉白一陣紅一陣，角直，眼珠子胡轉。
二舅那滿臉橫也僵住了，了好幾下，是一句臟話沒敢再往外蹦。
樓道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幾位長輩還有別的事嗎？”
我依舊笑著，只是笑得多有點瘆人，
“沒有的話，就請回吧。改天錢到賬了，我親自給你們送上門去。”
“算你狠！”
三嬸從鼻子里重重哼了一聲，扭頭就往樓下走。
走得又急又重，皮鞋跟把樓梯踩得“咚咚”響，像要把怒氣全踩在地上。
二舅和瘦高個對了個眼神，也灰溜溜地跟著走了。
六姨走了幾步又回頭，想說什麼，被三嬸一嗓子吼了回去。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幾道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好半天沒。
確定人都走遠了，我才緩緩關上門，轉過來。
客廳里，凌晚還站在原地。
手里攥著那個筆記本，臉發白，整個人像剛從一場戰役里走下來。
四個妹妹圍在邊，最小的凌曉已經哭了，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卻咬著沒發出聲。
“別哭，沒事了。”
我走過去，蹲在凌曉面前，手掉臉上的淚，
“沒啥好怕的，有哥在呢。”
“哥……”
凌曉“哇”的一聲撲進我懷里，小小的一團，又又瘦。
“你別走……你以後別再走了好不好……”
哭得聲音都變了，“我好怕……”
“不走了，哥保證，哪都不去了。”
我拍著的背，聲音發啞，鼻子酸得厲害。
其他幾個妹妹也都紅了眼眶。
凌夕和凌辰互相挽著胳膊，低著頭眼睛。
凌晚站著，抿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是一滴沒落下來。
我抬頭看了一眼，朝笑了笑：“你說你，這麼厚的賬本，我居然不知道。”
別過頭去，悶聲說了句：“你要是在家，哪用我記這些。”
我一時語塞，心里像被什麼堵住了，一陣酸疼涌上心頭。
心里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多多掙錢，盡快讓幾個妹妹，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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