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繞著那棵老槐樹轉了三圈,羅盤托在掌心,磁針像喝醉了酒一樣在盤面上轉,本定不住。
這哪是磁場紊能解釋的。
這分明是氣濃到了,讓羅盤都失去了準頭的程度。
老道以前說過,羅盤指針而不定,說明這個地方已經了“氣眼”,或者說“窩”。
四面八方的氣都往這里聚,越積越厚,越厚越招東西。
我索收起羅盤,從包里取出一張空白的黃符紙,咬破食指,用指尖在符紙上畫了一個簡易的“測符”。
這符沒有攻擊,只能用來探測氣的濃度。
符紙托在掌心,我慢慢往院子里走。
前院的符紙只是微微發涼。
走到二進的穿堂門口,符紙開始輕微。
到了第三進的後院,符紙“呼”地一下從我掌心立了起來,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拎著,直地懸在半空中,半寸都掉不下去。
我臉一沉。
這氣已經濃到了凝而形的程度。
這宅子從買下來到現在,說也空了大半年。
加上之前施工的時候出了那麼多事,工人跑的跑散的散,再沒人敢靠近。
人氣一散,氣就沒了制衡,徹底把這地方當了巢。
而且,最要命的不是氣。
是這里已經了方圓幾里之,孤魂野鬼的“聚之地”。
我閉上眼睛,掐起“靜心訣”,把呼吸放到極慢極細。
黑暗中,耳朵邊上漸漸響起了聲音,很輕,很雜,像是有很多人在遠竊竊私語。
老人、孩子、人、男人的聲音混在一起,嘰嘰喳喳,聽不清在說什麼,只覺那聲音像水一樣,一波一波地往耳朵里灌。
十幾個,甚至更多。
我猛地睜開眼,那些聲音瞬間消失,耳邊只有老槐樹的枝葉在風里沙沙響。
此時我額頭上已經冒出汗。
這宅子里,說聚了十幾個游魂。
大多是沒什麼怨氣的孤魂野鬼,被這里的氣吸引過來,賴著不走。
但其中至有一兩個,是帶著戾氣的。
“凌師傅,怎麼樣?”
陳久堂站在二進的門口,不敢靠近,手里那串紫檀念珠都快被他出油了。
“況比我想的嚴重,但還在掌控之中。”
我轉過,語氣盡量平穩,
“陳先生,這宅子不是一兩個邪的問題。它已經了這一帶孤魂野鬼的聚集地。
前院那棵百年老槐樹坐鎮西南,形了一個巨大的聚口,四面八方的游魂都往這里來。
現在這宅子里,說有十幾個,說不定還不止。”
陳久堂臉刷地白了,額頭上全是冷汗。
陳久山更是整個人都繃了,眼睛四飄,好像隨時會從哪個墻角里冒出個人影來。
“十幾個?”
陳久山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劈了,
“那……那咱們還站在這兒?趕跑吧!”
“跑?跑哪去?”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這地方已經了氣候,再沒人管,過個兩三年,氣滲到地脈,附近都要遭殃。你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陳久山被我說得臉一陣青一陣紅,低著頭不吭聲了。
“凌師傅,那您說怎麼辦?需要多費用?我們全都配合!”
陳久堂畢竟見過世面,很快冷靜下來,語氣著一狠勁,
“這宅子要是真不能要了,我寧可拆了它,也不想再看到有人出事。”
“不用拆。”
我搖搖頭,走到院子中央,抬頭看了看天,
“今天是農歷十五,月圓之夜,氣最盛,但也是氣最不穩定的時候。
月滿則虧,極了就容易破。
我今晚趁這個機會布置陣法,把這些孤魂野鬼全都困在宅子里,然後一個個超度。
愿意走的送走,不愿意走的……”
我頓了一下,眼中寒一閃:“那就滅了。”
陳久堂兄弟倆對視一眼,同時咽了口唾沫。
“陳二哥,麻煩你開車,帶我去買些東西。”
“現……現在?”
陳久山指了指院門外,又看了看那棵槐樹,一臉不愿,但又不敢說不去。
他這會兒對我是真的服了,那種恐懼和敬畏織在一起的表,像極了被老師點名的學生。
“就是現在,再晚就來不及了。子時之前必須把陣法布置好,錯過時辰,氣反撲,今晚咱們三個誰都別想出去。”
我這話是嚇唬,也是實話。
半個鐘頭後,陳久山開著車,帶著我滿城轉悠。
我這趟要買的東西,雜得很。
先是跑了一家菜市場,挑了一只油亮、尾羽帶綠的老公。
這是三年以上的老貨,冠子通紅如,聲嘹亮得能穿整條巷子。
我付了錢,把裝進蛇皮袋里,放在後座。
陳久山從後視鏡里看了好幾眼,言又止。
跟著又去了一家賣土狗的攤位,花了三百塊買到一小瓶黑狗。
這玩意兒現在是真不好找,我特意聞了聞,腥味沖鼻,濃稠發黑,沒有摻水。
賣狗的老板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但也沒多問。
之後又買了糯米、石灰、紅繩、銅鈴、一捆柏樹枝,還有一個大號的白瓷碗。
路過一家壽店的時候,我讓陳久山停了車,進去買了兩刀黃表紙和三白的招魂幡。
等東西備齊,回到城南老宅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太還掛在西邊。
奇怪的是,一落到那棵老槐樹的樹冠上,就像被什麼東西吞掉了一樣。
樹下的影濃得發黑,如同一灘化不開的墨漬似的。
我讓陳久山把車停在巷子口,東西搬進前院,然後就開始做準備工作。
先把糯米和石灰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好,裝在一個大鐵盆里。
這玩意兒“殺土”,糯米黏,石灰烈,能把灼傷。
待會兒布陣的時候,要沿著院墻撒一圈。
然後是黑狗和老公。
狗屬,屬烈,尤其公冠上的,更是至之。
這我暫時不殺,要等子時正刻再取。
但我先給公喂了一把烈酒泡過的米,提它的火。
這方法老道教過,“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