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包往茶幾上一放,拉開拉鏈,從里面掏出那個牛皮紙袋。
“啪”的一聲,厚厚一沓錢拍在桌上。
剛才還在低頭吃飯的凌夕和凌辰,同時抬起頭來,兩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包錢,筷子都停在半空中。
最小的凌曉更是“呀”地了一聲,手里的饅頭直接掉到了上,也顧不得撿。
“哥……這……這得有多啊?”
凌辰咽了口唾沫,聲音都有點發飄了。
“不多,也就五萬。”
我往沙發上一靠,翹起二郎,語氣隨意得很,
“這兩天天給人辦事,掙的。”
“出門一趟,五萬?!”
雙胞胎異口同聲地了出來,那嗓門大得差點把屋頂掀了。
凌夕直接從凳子上蹦起來,撲到我左邊,一把抱住我的脖子。
凌辰也不甘示弱,從右邊過來,整個人都掛在了我胳膊上。
“哥你太厲害了!”
“天啊哥,五萬塊錢!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多現金!”
“哥你就是我們家的財神爺!”
兩個人跟兩只歡的小猴子一樣,一左一右地膩歪在我上,又蹭又鬧。
凌夕還在我臉上“啵”地親了一口,親完自己先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凌辰有樣學樣,也湊過來要親,被我笑著按著腦門推開:“行了行了,一臉菜湯就往我上蹭。”
“哥,你還會抓鬼掙錢,太酷了!”
凌夕兩只眼睛亮晶晶的,看我的眼神里全是崇拜,跟看超級英雄奧特曼似的。
“那當然,你哥我什麼都會。”
我臉皮極厚地接了一句,還沖了眼。
只有凌晚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手里端著碗,一言不發。
臉上雖然沒太多的表,但握著碗沿的手指明顯了。
的角微微抿著,像是在努力克制著什麼。
我看了一眼,從兜里把另外兩沓錢也掏了出來,全部推到桌子中間。
“凌晚,錢你收著。”
抬起頭,目落在那堆錢上,又移到我臉上,似乎還沒完全回過神。
“該花花,該吃吃,別顧著省錢。
我看你們平時吃得也太素了,一個個都跟豆芽菜一樣。
你十六,夕辰初三,小六才初一,正是長的時候,不能虧著。
明天去學雜費、伙食費,多都。
剩下的你看著安排,買菜買服買書都行,別省。”
凌晚把碗慢慢放下,出兩只手去拿那幾沓錢。
的手有點在抖。
這姑娘從進門到現在,一直都繃著,像拉滿的弓弦。
可就在的手指,到那幾沓錢的瞬間,那弦像是被誰輕輕撥了一下。
“嗡”地一聲,所有的倔強和繃,都在那一瞬間了下來。
“謝謝……”
溫聲細語說了句。
我愣了一下。
這是凌晚第一次這麼正式地跟我說謝謝。
之前哪怕是吃做的飯,穿洗的服,都是那副“你要不要”的表。
現在突然來了這麼一句,反倒讓我有點不會了。
我手過去,在鼻尖上輕輕刮了一下。
“傻丫頭,自家兄妹,說什麼謝謝。”
的臉“唰”地就紅了,像被踩了尾的小貓咪似的,抬手打開我的手,嗔道:
“誰傻丫頭,你才傻!”
可的語氣里一點氣勢都沒有,反而帶著點惱怒的可。
我哈哈大笑,覺得心里暢快極了。
凌曉這時候也湊過來了。
紅著臉,小聲說:“哥,你真的好厲害,我……我也要親你一下。”
說完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踮著腳在我臉頰上飛快地啄了一下,親完就躲到凌晚後去了,只出一雙眼睛,又又怯地看著我。
此時此刻,我的心都要化了。
“行了行了,你們幾個別鬧了。你哥在外頭累了一天,剛回來還沒吃幾口飯呢。”
凌晚把錢收進臥室,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恢復了那副小管家婆的模樣。
把我面前的菜往我這邊推了推,又給我盛了半碗湯,“趕吃,都快涼了。”
我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覺這湯,比陳久堂家的烏湯還要好喝。
湯里滿滿乘著,一濃濃的親味道……
這時幾個妹妹也重新坐好,但明顯比之前活躍了許多。
雙胞胎開始嘰嘰喳喳地討論,明天可以買什麼菜,凌曉小心翼翼地問我,胳膊上的傷到底怎麼回事。
凌晚坐在我旁邊,時不時抬頭看我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種以前沒有的溫度。
“哥,你昨晚沒回來,是不是遇到很麻煩的事了?”
凌辰突然問道,臉上還帶著笑,但眼神明顯認真了起來,
“你胳膊都傷了,是不是那些東西很厲害?”
“麻煩?”
我擺了擺手,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就幾個小鬼而已,你哥我抬抬手就解決了。這胳膊不是被鬼弄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撞門上了。”
“撞門上?”
凌夕一臉不信,“撞門上能纏這麼多紗布?”
“你這就不懂了吧,我們修道之人,撞門撞得比較有儀式。”
我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這是昨晚我收了那幾個小鬼之後,高興,出門的時候沒注意,直接撞到了那個……那個什麼,反正就撞到了。小傷而已,不礙事。”
幾個妹妹都不說話了,用一種“你在侮辱我們智商”的表看著我。
凌曉手輕輕了我右臂的紗布,眼睛里已經有淚在打轉了:
“哥,你別騙我們了。我同學的爸爸以前也是在外面跟人打架,回來就說是撞的,結果後來去醫院一查,骨頭都裂了……”
我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凌晚也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用筷子一粒一粒地夾著碗里的米飯,越抿越。
我瞄了一眼,發現的眼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紅了。
“我真沒事。”
我放下筷子,語氣認真了幾分,
“你們別瞎擔心,這胳膊就是了點力,已經讓大夫理過了。
你哥我命得很,在山上十七年,什麼陣仗沒見過?
昨晚那幾個東西確實有點兇,但在我面前,也就那樣。
真要是扛不住的,我也不會傻到一個人上,早想辦法跑了,你們說是不。”
這話半真半假,但我說得臉不紅心不跳。
凌晚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目里有一閃而過的淚,但很快被用袖子抹掉了。
沒再追問,只輕輕“嗯”了一聲,然後把臉別到一邊去了。
我知道不怎麼信。
但愿意假裝信了,這就是表達理解的方式。
就在氣氛有點微妙的時候,凌晚手機響了。
備注上寫著班主任。
凌晚接起來,剛“喂”了一聲,電話那頭就傳來一個人的聲音。
“是凌晚嗎?”
那聲音甜是甜,但語氣冷淡,帶著一子公事公辦的生:
“是這樣的,凌晚,你和你那幾個妹妹的學雜費,以及食堂伙食費,已經拖了兩個多月了。
學校這邊一直沒催,是因為知道你們家況特殊。
但上頭有規定,再不就影響學籍了。
你看要不要想想辦法,再找你們那些親戚借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