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披麻戴孝的小孩跪在團上,雙手合十,默默念經,祈求著九天神佛。
在小孩的旁,結跏趺坐的秦子君,覺得姜姑娘比自己都要虔誠的多。
他修佛,但不信佛。
之前還大哭大鬧的小姑娘安靜下來。
秦子君這才注意到,姜姑娘雖是披麻戴孝,穿著樸素,鼻子上還留著大鼻涕。
但約可見明眸皓齒,眉眼清麗,端得是含苞待放,是位難得的人坯子。
只是如今年紀尚小,花朵尚未綻放。
‘罪過,罪過。’
盯著這樣年紀的小孩看,若是在自己穿越前,那是要被電擊的。
他見姜姑娘凍的發抖,心念一轉,法力運轉間,秦子君的周暖如春日。
姜姑娘不知覺的,離他越來越近,近乎依偎在一起。
秦子君收斂思緒,默念佛經,整個人再次陷了那空想的境界中。
不知過了多久,秦子君耳邊傳來‘咕咕’的肚子聲。
姜梔年紀尚小,嚎啕大哭後于佛前跪了兩個時辰,早就肚子壞了。
只是小孩不好意思,不敢說出,強行忍著。
秦子君笑了一聲,起道:“姜姑娘心誠,佛祖一定已經聽到了你的祈求,不如先去與小僧用頓齋飯如何?”
“好。”
姜梔撐著麻木的起來,輕輕應了一聲。
這不哭不鬧時的小姑娘,倒是讓人心疼。
秦子君親自做了齋飯。
飯只是白粥,還有一些口味單調的食。
僧的是葷腥,但若是三凈則可以食用。
尤其是修行界,若連食都不食用,又怎能鍛?
姜梔吃了一口,撅起小道:“味道好難吃啊。”
秦子君也不惱,只是笑道:“寺廟里只有這些茶淡飯,到是怠慢了姜姑娘。”
“小和尚,你一直都是吃這些?”
“從小到大。”
“那……我下次從宮里給你帶些吃食,讓你嘗一嘗什麼人間味怎麼樣?”
“小僧與姜姑娘可是有仇?你這是要小僧的佛心啊。”
那時的秦子君并不知道。
他的佛心,或許在第一次見到時就已經了。
“嘻嘻,決定了,我下次就帶好吃的過來,當著你面吃,看你這個小和尚能不能忍住!”
秦子君一陣莞爾,他說道:“小僧年紀比姜姑娘癡長幾歲,可不是小和尚。”
“那……我就你大和尚,或者花和尚?”
“這……還是小和尚吧。”
秦子君面有難,覺得還是‘小和尚’更好聽一些。
姜梔笑容明,像是只歡快的蝴蝶,破繭翩飛。
拍著手蹦蹦跳跳,圍著秦子君轉著圈,口中咯咯咯的笑著:“小和尚,小和尚,小和尚~”
“以後啊,我就你小和尚了。”
那一年,
小和尚十四歲,姜姑娘十歲。
……
寒來暑往,春去冬來,眨眼間四年已過。
秦子君不愧是天生佛子,年僅十八歲已修第六外景境,超過了他的師傅。
在這偌大寺廟中,為了第一高手。
所謂外景,便是將自之道化作道域張開,萬法不侵。
一怒之下,天地變,一掌揮出,可碎山川。
如此神通廣大,在凡人眼中已是仙佛一流。
佛殿前,秦子君與了塵大師分列兩旁,看似只是對視一眼,實則已在道域中手切磋。
突然,
了塵大師軀微晃,往後倒退兩步,臉蒼白。
法力運轉間,才見。
秦子君連忙道:“師傅,您沒事吧?”
了塵大師搖了搖頭,喜笑開:“為師無事,明相你境界修為、法神通都已超過為師,為師已不能教你什麼了。”
秦子君雙手合十,口宣佛號:“一日為師,終為師,在明相眼中,師傅永遠是師傅。”
著這天賦才甚至遠超祖師的徒弟,了塵大師一顆佛心也是微微。
他是修佛者,但還并不是佛,亦有虛榮名利之心。
有這樣一位弟子,空相寺當大興,未來兩千年可保傳承不斷。
了塵大師皺眉沉思道:“以明相你的天賦,三十歲左右或可就渡過天劫,斬破心魔,修玄。”
“我空相寺好歹也立寺數百年,有一些底蘊大藥。”
“如今還差一味藥就可試著煉出‘破虛丹’,那味藥為師也有了眉目,準備親自去取。”
秦子君勸道:“師傅不必去煉那什麼‘破虛丹’,弟子有絕對把握修玄,何須外力?”
‘破虛丹’十分珍貴,將空相寺數百年積累的大藥都用了,也最多只能煉制一枚。
煉制此丹相當兇險,以了塵大師的外景境界,要煉此丹恐怕要折上不壽命。
了塵大師道:“為師這輩子修行就只能到這了,那些壽命又有何用?”
“為師亦知你把握十足,但有這麼一枚丹藥,把握就更高了。”
頓了下,了塵大師語氣愈發和:“……明相,待你修玄,就離開空相寺,雲游四方去吧。”
秦子君神愕然,連忙道:“師傅這是什麼意思,是要趕弟子走嗎?”
他在寺中生活了十八年,早已融其中。
師傅待他如師如父,師兄弟們亦是深厚。
秦子君已是下定決心,這一世不浪費資質,好好修行佛法,爭取修得‘第九如來境’,踏上修行界的巔峰,一覽眾山之小。
了塵大師溫聲道:“為師也想讓你一直留在寺中,護持我道。”
“但空相寺廟小,為師又怎能因一己之私,就誤了你的前途。”
“《空相真經》只能修到玄境,若你想修得佛主,得證‘如來’,終要雲游四方,尋找機緣。”
此時已是深秋,楓葉落地,了塵大師眺遠方,輕聲道:“……你是天生佛子,為師相信你一定能夠佛。”
“只要你有空閑時能回來看看,為師就心滿意足了。”
……
山腰間有一溪流,有人來,頗為冷清。
秦子君閑暇時就喜來到溪邊打坐,聽山風吹過松林,觀溪水漫過鵝卵。
“小和尚,你果然在這。”
耳邊突傳來嗔,眼角余便見到一位穿紫,套著白襖的清麗,跳過溪水而來。
溪邊濺起的水珠落在素雅的長上,也不在意,只是手中提著竹籃,小跑著來到秦子君邊。
四年過去,已有十四歲,正是豆蔻年華,將笄之年。
容清麗,已有傾國傾城之姿。
天地間的靈氣,仿佛都鐘于一,站在山間,便如一副淡墨寫意的山水畫悠然展開,不帶半分人間煙火氣。
眼前的晶瑩如玉,如初雪映著晨,青如瀑,在微風下清揚。
“姜姑娘,你怎麼又來了?”
秦子君神溫和,這四年來,每隔一段時間,姜梔都會來到空相寺。
表面的借口是來燒香拜佛,實則每次來到寺中,都如黃鸝般嘰嘰喳喳,與秦子君說上好多話。
兩人早已相知,如青梅竹馬。
姜梔假裝生氣道:“怎麼,你這話說的,是討厭我來?”
秦子君依然神溫和,變不驚:“姜姑娘要去哪里,小僧自是管不到的。”
“但姜姑娘畢竟是大燕的公主,這樣總是出宮,國主就不會說什麼嗎?”
姜梔笑盈盈道:“父皇最是寵我,才不會管我,而且我來寺中是為他和皇兄燒香祈福,他們應該激我才對。”
那憨的樣子,讓秦子君忍俊不。
幽香撲鼻而來,不知覺間,姜梔已是離的秦子君很近了,兩人幾乎挨在一起。
著那近在咫尺的人,秦子君心下一突,連忙正首看向溪水,閉目誦經。
姜梔出一抹狡黠的笑,促狹道:“小和尚,你怎麼不敢看我?”
秦子君畢竟年心,不服的睜開眼,側首來。
兩人鼻子幾乎在一起,玫瑰般的瓣,好似只要自己稍一努力,就能品嘗其中的甘甜。
但是秦子君的目,都是落在了的眼睛上。
那雙眼睛如盈盈秋水,深的瞳仁里,藏著靜謐的湖泊,深邃的仿若能融化掉他那一顆佛心。
顧盼之際,眼波流轉,靈得仿佛有靈在其中旋舞,每一次眨眼,都似是抖落的星,讓人心甘愿沉溺其中。
這一次,秦子君選擇了膽小,不敢再看,連忙正襟危坐,默念佛經。
也因此,
他錯過了霞飛雙頰的。
年慕艾,同樣懷春。
姑娘咬了咬貝齒,大膽的道:“小和尚,你長的真是好看,若是在山下城里,一定有許多貴對你傾心。”
秦子君口宣佛號:“小僧是一位出家人,外貌只是皮囊罷了。”
不放過他,眼睛彎了月牙,問道:“那你說,我好看嗎?”
秦子君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道:“紅佳人皆骷髏,傾國傾城化白骨。”
姜梔顯然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撅起紅潤的小,跟著又是噗嗤一笑:“我就當你在夸我傾國傾城了。”
說著,
又是上手,了秦子君的大頭:“你要是長出頭發會是什麼樣子呢?我想看看哎。”
不待秦子君回話,又是道:
“對了,我最近新學了一首詩,念給你聽啊。”
秦子君趺坐在溪邊,著秋水,側耳傾聽。
只聽用著輕的聲線道:
“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
“十四為君婦,未嘗開。”
“……”
那一年,小和尚十八歲,姜姑娘十四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