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枝頭，山下卻是華燈初上。
手扶琴弦，螓首側，似是希冀，又似是害怕的看著旁的小和尚。
秦子君心神微微。
他并不是什麼木頭人，也不是真的沒有下過山，不知人間煙火的和尚。
他歷經《萬世仙書》多世，也算是看遍了人間冷暖。
這八年來，的誼他又怎能不知。
只是不提，秦子君也是假裝不明白，只是保持著曖昧。
但是今日，鼓起勇氣，雖話語委婉，但將其中心意默默傳達。
秦子君沉默無言。
他不想說謊，也不愿說謊，去欺騙這個可憐的孩兒。
在姜梔忐忑的目下，秦子君終是緩緩點頭：“小僧對姜姑娘是喜歡的。”
“哪種喜歡？”
姜梔眉眼彎彎，角勾起，迫不及待的問道。
秦子君抬首向古廟，遲疑了片刻，輕輕一嘆：“小僧對姜姑娘，卻是有了男之。”
“姜姑娘與小僧，就如那……青梅竹馬。”
姜梔喜不自，笑如初花綻放，艷若桃李，靈的眸子似是蘊滿了水霧，絕的容卻不抵那一抹的。
秦子君著那張絕的臉蛋，有些怔然。
垂首，古琴悠揚，更有聽的聲音在山間唱：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已知。”
“前度春風空帶雨，今朝弦上兩心知。”
曲終，余音未散。
抬眸他，山間風清，似是按捺不住心的愫，于是說出了讓剛出口就後悔的話：
“小和尚，你愿意為了我還俗，帶我離開燕國嗎？”
秦子君怔然，他猶豫了。
他并不是一個悟很高的人，更并不是一個天才。
迄今為止，
他已經歷經《萬世仙書》數十世，這一世就是他資質最好的一世。
之前的那麼多世的經歷中，絕大部分的人生他都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修行天賦。
他運氣最好的一世，也只是剛剛修丹，就在與人爭鬥時，不小心被殺。
《萬世仙書》可以讓秦子君靠運氣得到不同的天賦。
但是他的意識一直都是自己，悟卻是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秦子君能依靠的，只是‘鐵杵磨針’的韌。
既然自己不是天才，自己悟不高，那就用漫長的人生去悟心境，去理解修行的境界，笨鳥也總有到達終點的那天。
而好的資質，就可以極大的降低對悟的要求。
從0到1永遠是最難的。
按照秦子君的想法，這一世他要憑借自己的資質，盡可能的修行到更高的境界。
只要他抵達過那個境界，悟過那個境界。
那麼之後轉世的人生中，他再次抵達這個境界就會變的輕松許多。
就如現在，哪怕下一世他的資質普通，他也有把握再次修外景。
因此，
秦子君不愿放棄自己修行。
他的資質是佛心，是佛骨，他修的是佛法，又怎能為了一子，放棄大道呢？
尤其這子，牽扯因果極深，自己很可能會為此道途盡毀。
看到秦子君的猶豫，姜梔就知道了他的答案。
輕嘆口氣，既有著悲傷又有著慶幸。
秦子君雙手合十，他宣了聲佛號，低語道：“對不起，姜姑娘，這一生小僧已許了佛。”
他沒有說什麼來世，那是對眼前真摯的侮辱。
姜梔強歡笑：“這樣啊，那小和尚你可是虧了呢。”
“小僧虧了什麼？”
“若小和尚你愿意和我私奔，和我離開燕國，我今天就……今天就從了你，要把我最寶貴的初夜送給你。”
“姜姑娘莫要開這樣的玩笑。”
姜梔抱著琴從松石上起：“是啊，我就是在和你開玩笑呢，我又怎麼可能會做出這有辱德之事。”
“況且，那只會害了你，我不想讓你因我而出事。”
“其實，我這次來是想告訴你，父王為我許了婚事，我就要嫁人啦。”
秦子君心中莫名一痛，他垂首道：“小僧恭喜姜姑娘了。”
“噗嗤~”
忍俊不，嗔道：“……這有什麼可恭喜的。”
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去，姜梔下定決心道：“為了不讓未來夫家說我不守婦道，私下里總是和一小和尚幽會。”
“之後，我就不會經常來找你啦。”
“我知道小和尚你天賦很高，了塵大師說你是天生佛子，境界很厲害。”
“我不懂這些，但我知道，你能活好久好久，能活好幾百年，能活上千年。”
“所以你要答應我，你要好好的活下去，要一直一直活下去，要為天下最厲害的那個人。”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因為你可是我喜歡的小和尚啊。”
“你是姜梔這輩子第一個喜歡的人，也會是唯一喜歡的人，我……”
咬著牙，忍痛不讓眼中淚水流下，快步離開。
著遠去的蕭瑟背影，穿著紫，披著白襖。
兩人的距離漸行漸遠。
秦子君知道，或許他們這一生再也無法相見。
他輕聲低語：“姜姑娘……”
回到寺廟，坐在佛前，秦子君卻怎麼也靜不下心。
……
春去冬來，又是兩年過去。
這兩年，秦子君再也沒有見過姜姑娘。
這一日，
一支齊國的迎親隊伍來到燕國都城。
這是一支五百人的軍隊，披甲胄，令行止，肅穆威嚴。
為首的將軍名為齊興言，深得齊國國主信任。
他為齊國立下汗馬功勞，剿滅齊國周遭多個小國，更是多有屠城之舉，兇名遠播。
齊國國主為了表彰他的功績，更是賜予了國姓。
齊國會派他來迎親，也可見對姜梔的重視。
軍隊踏國都之中，周遭百姓都是對他們怒目而視。
不知什麼時候，燕國國流傳，是燕國公主犧牲自己，才是換得如今的一時和平。
燕國地北方，民風彪悍，多燕國男兒心中有愧，更是有些人私底下暗罵，說那燕國國主昏庸無能，賣求榮。
就連他們都知道，就算是把公主賣給齊國，齊國也不會放過燕國。
但燕國國主卻為了自己一時榮華富貴，卑微如犬。
齊興言面對燕國百姓怒視，他只是冷笑一聲，也不理睬。
待下次再來這里時，就是你們哭泣求饒的時候。
燕國王宮正門大開。
燕國國主出討好笑容，迎上前去：“齊將軍一路舟車勞頓！”
齊興言對這燕國國主多有鄙視，他高坐馬上，居高臨下道：“公主何在？”
國主說道：“小正在自己閨中。”
“既如此，那就讓公主坐上轎子，與本將軍回齊國，不能讓我國國主等候太久。”
燕國國主連忙道：“將軍，據我燕國與齊國禮儀，迎親隊伍要在七日後，才能將新娘接走。”
齊興言眉頭皺了皺，但他也知這事關禮儀，事關國。
國之大事，在戎在祀，就算是他也不敢僭越。
他點了點頭，瞇著眼道：“既如此，那本將軍就在這里等候七日。”
“不過，本將軍在齊國聽聞，燕國公主私下里曾多與僧人幽會，本將軍要派人檢查一番，公主是不是還識大。”
“畢竟，這事關我齊國王室聲譽。”
這番話，讓在場的燕國員怒不可遏，這簡直就是踐踏燕國尊嚴。
燕國國主卻沒在意，反而道：“此事茲事重大，是應該檢查一番。”
“不過但請將軍放心，小自學有《德》，自不可能犯下如此錯事。”
齊興言冷聲道：“公主會不會犯錯，不是國主你說了算，而是要看事實。”
他用眼神示意，隨軍而來的一位嬤嬤跟著燕國宮人員前去了公主寢宮。
不多時，
嬤嬤回來，稟告道：“將軍，公主守宮砂尚在，依然是子之。”
齊興言這才滿意點頭，眼中藏的殺意褪去。
若公主失了元，誤了國主大事，他說不得要派兵攻上寺院，把那犯戒的和尚千刀萬剮。
……
空相寺，佛前別院。
秦子君一如往昔趺坐在樹下，敲打著木魚，口念佛經。
在他旁，胡子發白的橘老貓靜靜的趴著，著午後的。
這時，
秦子君聽到院外傳來故意踏重的腳步聲。
他停下木魚，睜眼去，見到師傅了塵大師正漫步走來。
“師傅來找弟子，可是有事？”
秦子君雙手合十，行禮問道。
了塵大師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他神猶豫了一下，從袖口中拿出一封信遞給他。
秦子君疑接過，不解的著他。
“這是過去那位經常來找你的施主，讓為師給你的信。”
“那位施主說，讓為師一個月後再將信給你，但為師卻不忍心。”
“為師沒有答應，就已經走了，所以提前把信給你，為師也不算犯戒說謊。”
秦子君握手中書信。
自從兩年前那次分別，姜姑娘就再也沒有來到過空相寺，秦子君再也沒有見過。
他本以為，兩人緣分已盡。
秦子君口宣佛號，問道：“師傅，姜姑娘還說了什麼嗎？”
了塵大師緩緩搖頭：“是派人來的，什麼都沒說，不過，那位施主七日後就要婚嫁人了。”
待師傅離去，秦子君走回屋中，拆下了漆封，打開了書信。
信中只有十個娟秀的字——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在那‘心’的地方，印有印，鮮紅如。
秦子君將信封緩緩合上。
他走到佛殿，跪在佛前，就這樣不吃不喝，整整跪了七日。
七日後，他突然起，來到大雄寶殿見到了塵大師。
秦子君跪下，雙手合十。
了塵大師似是早有準備。
秦子君重重磕了三個頭，他語氣堅定的道：“師傅，弟子不想當和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