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木山回來後三天,伊沒閑著。
白天裝病,夜里練功。姜月欣每日給他熬粥,楊惠也時不時端點吃食過來。
外人看來,伊老頭這條命是從閻王爺賬本里摳回來的,能坐著氣都算祖宗保佑。
可只有伊自己清楚。
傷口早結痂了,氣二重練境的子,比他想得還耐折騰。
問題是,進度太慢。
夜里,伊站完乙木長生樁,眼前小字浮出。
【乙木養生功三層:(1080/6000)】
三天。
靠藥浴和樁功,也才走到這里。
若是尋常武者看見,怕是要把牙咬碎。
三天這進步速度還算慢,這人話?
尋常武者突破一境需要兩三年苦工,甚至骨不足還會被境界卡住,多年無所寸進。
可伊沒有半點得意,他現在的境絕對算不上安全
楊大還在縣城擔任捕頭,實力大概于氣三重,伊還不是對手。
王岳死了,楊二死了,九邪教這口鍋能擋多久,不好說。
伊坐在屋檐下靜靜思索道:“還是得買藥。”
氣散對現在的他,補得太淺。
真想快速沖擊氣第三境易筋境,得更好的東西。
比如氣丸,再比如能補筋骨的寶藥。
可這種東西,三木村沒有,雲紋鎮普通藥鋪也沒有。
或許黑市哪里能找到。
夜深後,伊換了舊灰褂,臉上抹了灶灰,頭發用布巾裹住,又了那個窮酸老頭。
姜月欣屋里燈已滅,小姑娘睡得不踏實,偶爾翻,木床輕響。伊站在門外聽了會兒,才從後院離開。
雲紋鎮外的黑市仍在那個廢村。
破燈籠罩著黑布,圈窄得可憐,照在人臉上,全是影。
門口守市的漢子換了一個,照舊收半個小錢。
守門漢子上下瞧他兩眼,沒多問。
“進去吧。規矩都懂。”
黑市里比上回還熱鬧,有人賣山貨,有人賣舊兵,也有人擺著幾包氣散,喊得唾沫飛。
“正經武館里流出來的氣散,三兩一份,叟無欺!”
旁邊一個矮個漢子拆臺。“你那紅印都是自己拿蘿卜刻的,還叟無欺?你先欺欺你祖宗去吧。”
攤主當場瞪眼,怒罵道:“買不起就滾,別影響老子發財。”
伊一路看過去,心里越看越涼,這黑市也沒有多的好東西啊。
氣散,劣等虎骨,泡蛇酒。
真正能讓氣二重武者明顯進步的東西,得可憐。
不是沒有,而是沒人擺出來。
好東西都在有門路的人手里。
世家,幫派,武館,府。
底層人想練武?
可以。
先把命和錢一起上去,練武資源,被人在手里,跟住嚨沒區別。
伊站在一個藥材攤前。
攤主是上次賣氣散的矮胖婦人,算盤打得噼啪響,抬眼見是他,眉頭了。
“老丈,還買氣散?”
“不買。”
“幫我抓些藥材。”伊報出《壯湯》的藥材名字,其中也混雜了一些不是藥方中的藥材,防止被人看出方子。
婦人手腳很快,烏骨藤、紅參須、虎骨,幾味藥分開包好,又拿繩扎。
伊收起藥包付了8兩銀子
他又在市里繞了半圈,問了三家攤子。
氣丸?
沒有。
壯骨丹?
攤主聽完以為伊是來搗的,不客氣的說道:“老丈你這口氣大啊,壯骨丹那玩意兒縣城武館都搶。咱這破地方擺出來,今晚攤主明早就得掛樹上。”
伊聽完轉就走,沒必要問了。這里擺出來的東西,大多是給氣一重用的。
再往上層次的資源,得有人牽線。
伊就在快要離開黑市時,懷里只有幾包壯湯藥材。
夜風吹過廢田,草葉晃。
走出一段路後,伊腳步沒有變,耳朵卻把後的節奏捉住了。
有人跟著。
步子很穩。
不是上回疤臉那種貨,伊沿著小路往鎮邊走,拐進一條窄巷。
巷子兩邊是廢棄土墻,墻頭長著草,月被屋檐切得七零八落。
後頭那人也跟了進來。
伊走到巷尾,忽然停住。
跟蹤者也停。
兩邊隔著十來步。
伊背對著那人,手里的藥包垂在側。
“跟了這麼久,不累?”
後頭傳來低笑。
“老丈耳力不錯。”
伊轉。
月影下,那人肩寬背厚,戴著鬥笠,半張臉藏著,手掌上老繭很厚。
正是之前買走紫木的壯漢任浩。
伊看著他,眼神不善的說道:“買賣兩清,還想加售後?”
任浩愣了下,隨後把手攤開表示沒有拿兵說道:
“別誤會。我家老大想請你喝杯酒。”
見狀伊攏了攏袖子淡淡的說道:“老頭子年紀大,喝不了。”
“我家老大說了,老丈若不愿去,不強求。”
任浩頓了頓,將老大給自己的代說出來:“不過他說,你要找的東西,黑市攤上沒有。他那里,也許有。”
伊眼皮下,他聽明白了對方話里的意思。
資源。
這兩個字一冒出來,許多事就不能當沒聽見。
他看了任浩片刻後才同意道:
“帶路。”
任浩往旁邊讓開說道:“老丈請。”
伊沒把後背完全給他,兩人一前一後,隔著半條巷子的距離。
走了兩刻鐘,進了雲紋鎮西街一間酒樓。
這酒樓白日接客,夜里卻關著門。
任浩敲了三下,再停兩息,又敲一下。
門開了。
里面伙計看見任浩,沒問,直接把兩人引到二樓雅間。
雅間里燈火明亮。
桌上擺著酒菜,熱氣還在往上冒。
主位坐著一個大漢。
三十多歲,方臉,短須,膛寬得能撐起門板,穿著黑勁裝,袖口卷到小臂,腕子上有一道舊疤。
這人坐在那里,沒擺架子,卻自帶場的勁。
不是村霸那種虛胖橫勁,是見過、過事的江湖氣。
任浩拱手,態度恭敬的說道:“老大,人帶來了。”
大漢起,端起酒碗說道:“老丈,在下趙剛。”
“雲紋鎮這片黑市,兄弟們給面子,我一聲剛哥。”
聽到對方的名號後伊沒坐,只是安靜的等著對方看看有什麼事請自己。
趙剛笑了笑,來開一副椅子說道:“老丈不用客氣,坐下來才能談生意。”
聽到對方的話後伊才坐下,畢竟事關修煉資源。
趙剛也不介意,親自倒了碗酒。“老丈不用張。今天請你來,不是鴻門宴。我要真想,也不會讓任浩一個人去請。”
伊看了酒碗,沒有拿起來。“我這歲數,喝酒誤事。”
“那就喝茶。”
趙剛把酒碗推開,換了茶。
作爽快,不拖泥帶水。
“伊老丈,三木村人,砍柴為生。家里有個小姑娘,前些日子青木山鬧蛇你也上了山。”
“好像在山上還死了個捕快。”
伊端茶的手停了半寸。
趙剛看在眼里,嗓音低。
“別誤會。黑市做買賣,最怕兩種人。”
“一種沒腦子的。”
“一種藏得太深的。”
“青木山死了捕快。這里頭有沒有你的事我不問。”
趙剛端起酒喝了一口。“我只問一句,伊老丈,有沒有興趣一起做事?”
趙剛話音落下雅間里安靜下來。
任浩站在門邊,眼珠落在伊上,手臂垂著,但肩背已經蓄力。
伊了茶碗邊緣,不聲的說道:“做什麼事?”
“黑市缺能鎮場的人。”
趙剛直白的說道:“我這里有銀子,有路子,有藥,有消息。你有本事,也夠穩。咱們合在一起,互相發財,互相擋刀。”
伊咳了兩下,老臉疲態十足。
“趙當家抬舉了。我快六十的人,半截子都埋土里,還鎮場?鎮墳還差不多。”
趙剛盯著他,眼神中顯然是對他的說不信:“老丈這話,騙騙村里人夠用。騙我,差點意思。”
伊放下茶碗,再次拒絕道:“年紀大了,真折騰不起。”
趙剛沒有惱,只是認真的說道:
“想清楚?”
“我這把年紀,想不清楚的事,早被土埋了。”
趙剛忽然大笑,拍了拍桌子。“有意思。行,不你。”
任浩眉頭皺起,剛要開口,被趙剛抬手住。
趙剛從懷里取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
“氣丸,五兩銀子一枚。”
見到哪個瓷瓶,伊眼皮了。
趙剛道:“別嫌貴。縣城里有時賣到六兩,還得看人臉面。我給你這個價,算個朋友。”
伊拿起瓷瓶,拔開塞子里面一共有六枚。
藥香厚實,比氣散強出太多。
“都要了。”
伊從懷里取出銀子,三十兩,一塊不。
趙剛也不廢話,收銀,推藥。
“往後缺東西,可以讓任浩傳話。你不伙,也能做買賣。”
伊收起瓷瓶,終于態度客氣的說道:“趙當家痛快。”
趙剛端酒,仰頭一口氣喝完說道:“門永遠開著。哪天伊老丈想通了,來找我喝酒。”
伊起認真的行了個禮說道:“酒就免了。茶還行。”
趙剛笑得膛震豪氣十足的說道:“,給你備好茶。”
任浩送伊下樓,直到鎮口才停。
伊沒回頭,沿夜路離開。
等人走遠,任浩回到雅間,忍不住道:“老大,就這麼放了?這老頭上肯定有事。紫木,大蛇,捕快,全撞一塊,哪有這麼巧?”
趙剛把酒碗放下,臉上那點豪爽散了不。
“你想他?”
任浩低聲道:“咱們人多。”
趙剛抬眼看他,神莫測的說道:“你看出他什麼境界了嗎?”
任浩一頓。
“氣一重?”
“二重。”
趙剛敲了敲桌面。“練境。還不是剛進的那種。”
任浩背脊發。
趙剛罵道:“你帶兩個人去堵他,信不信明早鎮外里多三尸?還咱們人多,人多有什麼用?一群羊圍老虎,結果是加餐。”
任浩被罵得低頭。
趙剛繼續道:“這種老家伙,能活到六十,還敢一個人進黑市,賣紫木,買藥,殺氣藏得比井水還深。真把他急了,誰先死不好說。”
“傳下去。”
“以後黑市的人,見了伊客氣點。別試探別跟蹤,別打他家人的主意。”
任浩點頭。
“那還盯嗎?”
趙剛喝完碗里的酒。
“盯著,但別靠太近。看他買什麼賣什麼跟誰接。只看,不。”
任浩應下。
另一邊,伊已經走在回三木村的田埂上。
瓷瓶在懷里,六枚氣丸,三十兩,幾乎耗了他上的所有銀子。
疼,但值。
趙剛查到了他的份,也點出上山除蛇之事。
這是提醒也是試探,被這種人盯上,不是好事。
對方手里著黑市,背後多半還有更深的水。
可眼下最要的,不是趙剛。
是變強。
伊抬頭看了眼遠黑乎乎的青木山,他把瓷瓶按,腳步穩了幾分。
“氣丸到手。”
“該沖易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