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雲紋鎮伊家大宅。
這宅子跟三木村那些泥墻草頂不同。
青磚鋪地,雕花木窗,院里還擺了兩盆富貴竹。
不一定多雅,但很會告訴別人。
我家有錢。
正堂里,伊巡坐在太師椅上,上穿著綢褂,胡須梳得整齊,手里盤著兩顆油亮核桃。
他年紀也不小了,可比三木村的老農面太多。
吃得好,住得暖,連皺紋都著幾分養尊優。
堂下站著一個青年。
十七八歲,形拔,眉眼帶傲,腰間掛著新刀,料剪裁合,整個人往那一站,就著“我跟普通人不在一個檔次”的味。
正是伊巡的寶貝孫子伊展志。
“爺爺。”伊展志抬著下,語氣里不住得意的說道:“雷雲武館館主已經答應收我做關門弟子。”
聽到這話坐在太師椅上的伊巡手里的核桃停了。
“當真?”
“自然。”
伊展志了,十分驕傲的說道:“我已突破氣二重。館主說,以我這骨,若資源跟得上,二十歲前易筋境也不是空話。”
見狀伊巡大喜,拍著椅扶手站起十分高興道:“好!好!不愧是我伊家麒麟兒,我伊家終于要再上一層樓了!”
堂外幾個僕人也趕湊趣。
“小爺天資真高。”
“關門弟子啊,那可不是一般學徒能比。”
伊展志聽著這些話,臉上越發矜持,可眼底那飄,都不住。
天才嘛,總得有人捧,沒人捧,那跟錦夜行有什麼區別?
這些下人不愧是服侍過他的,十分的懂事。
伊巡笑得胡須都翹起來。“拜師是大事得備禮。雷雲武館在縣城有名頭,不能寒酸。”
一直站著的伊展志等的就是這句,他看向伊巡提出了自己的拜師禮。“館主那邊,拜師禮要五百兩。”
啪。
聽到自己孫子的話伊巡手里一顆核桃掉到地上,滾到桌腳。
“五百兩?”
他的嗓子一下拔高震驚道:“展志,你沒聽錯?”
伊展志皺了皺眉,有些嫌棄自己爺爺大驚小怪的說道:“爺爺,雷雲武館不是鎮上那些小館子。館主收關門弟子,五百兩不算多。”
伊巡臉上的喜被掐住,剩下的全是疼。
五百兩。
這不是五十兩。
伊家這些年做鋪子生意,家底有,可銀子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平日拿出來周轉還行,一下走五百兩,賬房都得哭。
“家里平時倒也能。”
伊巡彎下腰撿起核桃,了,語氣遲疑的說道:“可最近鋪子在擴張,雲林縣那邊又有門路,有搭上城王家的線。貨款著,打點也要銀子這個節骨眼,真拿不出這麼多現銀。”
聽到伊巡的話伊展志臉上的傲氣頓時垮了,十分不滿的說道:。“爺爺,機會不等人。”
這時,偏房簾子被掀開,一個婦人走了出來。
三十多歲,穿著杏綢,發髻金簪,眉眼明,步子不快,卻著當家人的勁。
是伊展志的母親,宋怡。
“爹,這筆錢不能省。”
宋怡開口就把話實。
“展志能被雷雲武館館主看中,是伊家祖墳冒青煙。五百兩聽著多,可花在展志上,那投本。”
聽到自己兒媳的話伊巡皺眉,有些不悅的說道:“我也沒說不出,只是家里的況你也清楚,眼下實在是周轉不開啊。”
宋怡走到堂中似乎是想到些什麼,語氣更了些。“爹,家里不是還有親戚嗎?”
伊巡面上浮現疑的神:“親戚?我還有什麼親戚能拿出這麼大筆的銀子”
宋怡眼睛出明的神道:“您不是有個哥哥在三木村?聽說他那邊還有幾畝田,一個老宅。賣掉的話,幾十兩總能出來。”
這話一出,伊巡臉變了,眼神中充滿了錯愕和驚訝的問道:“你說伊?”
“正是。”
宋怡說得十分輕巧。“一個鄉下破院,幾畝薄田,留著也生不出金子。把老爺子和那個丫頭接過來就是。咱家後院馬廄旁有兩間空屋,收拾收拾也能住人。”
伊巡握著核桃的手收。“馬廄旁?”
宋怡像沒聽出他的不快。“爹,您別嫌難聽。接來鎮里總比他們在村里苦強。來了還能幫著照看馬,掃掃院子,吃穿也有人管。我們這不是在讓他們來福嗎?”
伊巡了,他和伊多年不往來。
可再怎麼說,那也是親哥哥,當年父母就比較偏心他,導致兄弟倆老死不相往來。
現在還要把人從村里弄來住馬廄旁,還賣人家的田宅。
這事傳出去,臉面實在是不好看。
伊展志看出伊巡搖,為了自己的前途他往前走了一步努力勸說道:“爺爺。”
他語氣放低,帶了幾分懇求。“孫兒若拜師不,伊家這些年的指就空了。鋪子再多,也只是鋪子。沒有武者撐門面,賺再多銀子也守不住。”
這話,正中伊巡肋。
伊巡年輕時靠習武翻,太懂這個道理。
宋怡趁熱打鐵,在他耳邊吹風道:“爹,展志若在雷雲武館站穩,將來考武舉,進縣城,娶世家,咱們伊家就不是雲紋鎮小商戶了。”
放輕語氣,十分的說道:“到時候,您老人家也能住進城,出門有人抬轎,誰還敢提當年那些破事?”
伊巡聽到城兩個字,眼皮跳了跳。
城。
那是多鎮上人做夢都想鉆進去的地方,宋怡繼續道:“錢花在展志上,才是用在刀刃上。給鄉下老宅留著不過是讓草長得更。”
伊展志也低頭道:“爺爺,求您幫孫兒這一回。”
屋里安靜了片刻。
伊巡低頭看著掌心核桃。
核桃表面被盤得發亮,壑壑里全是歲月磨出來的油。
過了許久,他才抬頭。
“管家。”
門外中年管事趕進來。
“老爺。”
伊巡閉了閉眼,又睜開。
“備車,去三木村。”
伊府的管家問:“不請那位伊老爺過來?”
伊巡沉默半晌後說道:“這種事還是我們自己過去。”
宋怡低頭整理袖口,邊浮出滿意,似乎覺得自己的勸說十分的功。
伊展志重新抬起頭,眼底那天才的傲氣又回來了。
管家退下時,院外風吹過富貴竹,葉片輕響。
車馬很快備好。
車碾過青石路,朝三木村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