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羅渾一激靈,猛地回頭。
趙金龍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後,雙手抱,啤酒肚往前一,那張油膩的臉上掛著一冷的笑。
老羅心跳了一拍,連忙解釋:“趙總,一個私人電話,朋友打的,就聊了幾句——”
“私人電話?”趙金龍冷哼一聲,目如鷹隼般掃過老羅的電腦屏幕,“上班時間打私人電話,你還有理了?”
老羅低著頭不說話,他知道,跟趙金龍講道理就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趙金龍溜達了兩步,視線在林澈以前坐的那個空工位上停留了一秒。
自打林澈那個刺頭走後,他負責的那攤子事兒就沒人接手了。
趙金龍的眼珠子轉了轉,落回老羅上。
“對了,老羅,林澈走後他負責的那塊兒,你先接過來。”
老羅一愣:“趙總,我手頭上的工作已經超負荷了,每天加班到十點都干不完,再加一塊兒的話——”
“再加會兒班不就行了?”趙金龍滿不在乎地大手一揮,“又不是讓你一直負責,等招到新人再接嘛。”
“最多也就一個兩個星期的事。”
一兩個星期?
老羅太了解趙金龍了。
上次說“臨時幫忙一周”的任務,他扛了整整一個月。
老羅面難,咬了咬牙,試探地開口:“趙總,工作量翻倍了,您看薪資這邊是不是能……”
“加薪?”趙金龍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冷笑出聲,“老羅啊老羅,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況。”
他往前湊了一步,低聲音,出了那副經典的PUA臉。
“你都三十五了,現在外面找份工作容易嗎?”
“這是對你的能力考核!公司把這麼重要的工作給你,是信任你!你干得好,年底評優的時候自然不會虧待你。”
“你看看外面多人破頭想進來,你坐在那個位置上,著樂去吧!”
趙金龍太了解老羅的肋了——房貸車貸,老婆沒工作,兩個孩子要養。擔子重得跟座山似的,本不敢造次。
這就是他敢肆無忌憚榨老羅的底氣。
老羅坐在工位上,膛劇烈起伏。
心的憋屈像漲的海水,一波一波地往上涌,幾乎要沒過他的頭頂。
但想到家里的開銷,想到二娃還要買……
他最終,無力地嘆了口氣。
“……知道了,趙總。”
趙金龍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對了嘛,好好干,公司不會虧待你的。”
說完,背著手溜溜達達地走了。
老羅盯著屏幕,眼神空。
他掏出手機,給老婆發了條微信。
【老羅:今晚不回去吃飯了,不用等我。】
然後打開那堆報錯代碼,開始干活。
一干就是深夜十一點。
辦公室里空無一人,只有他的工位還亮著燈。
窗外的城市燈火,跟他沒有半錢關系。
…………
接下來連續兩天,老羅都被迫加班到凌晨。
老羅每天亮就到公司,一直熬到半夜。
新接手的項目和原本的活攪在一起,他連軸轉,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
第二天凌晨一點,他癱在椅子上,眼前一陣陣發黑。
第三天,他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腦袋昏昏沉沉,太突直跳,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回到家時已經是凌晨兩點,因為他實在是太累了,一躺下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鬧鐘響了一遍又一遍,老羅愣是沒聽見。
等他猛地驚醒,抓起手機一看——九點十五了。
“完了!”
他連臉都沒來得及洗,抓起服就往外沖,等他趕到公司時,已經遲到了半個小時。
剛推開大門,就撞上了正在巡視的趙金龍。
趙金龍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氣吁吁的老羅,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羅,長出息了啊。現在幾點了?”
老羅彎著腰氣:“趙……趙總,我昨晚加班到凌晨兩點,鬧鐘沒聽見——”
“遲到了就是遲到了。”趙金龍本不聽解釋,聲音陡然拔高,故意讓全辦公室的人都聽到,“規矩就是規矩!每個人都像你這樣遲到,公司還開不開了?”
老羅直起腰,雙眼通紅,布滿。
“趙總,我連續加班三天了,就是因為趕你代的那些活才遲到的,能不能通融一次?就一次——”
“通融?”趙金龍冷哼一聲,“你當我這是菜市場?還能討價還價?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加班!”
他環顧四周,確保所有員工都在看,然後大聲宣布:“羅建國,遲到四十五分鐘,扣除當月全部績效和全勤獎!”
全辦公室雀無聲。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看老羅的眼睛,但心里都涼了半截。
老羅站在那里,渾微微發抖。
他拼命加班換來的,不是加班費,不是績效獎,而是一句“扣除當月全部績效和全勤獎”。
他想起自己連續三天加班到凌晨,想起那些改不完的BUG,想起趙金龍拍著他肩膀說“公司不會虧待你”的臉。
一積已久的怒火,像火山一樣,在這一刻徹底噴發了。
“啪!”
老羅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工牌,狠狠地砸在趙金龍腳下。
塑料工牌在地磚上彈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抬起頭,雙眼赤紅,聲音嘶啞卻擲地有聲:
“老子不干了!”
整個辦公室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震驚地抬起頭,看著這個平日里逆來順的老黃牛,第一次發了飆。
趙金龍也愣住了,他顯然沒料到老羅會來這一出。但很快,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惱怒和輕蔑。
“你說什麼?”他瞇起眼睛,“你再說一遍?”
“我說,老子不干了!”老羅一字一頓,聲音比剛才更大。
趙金龍冷笑:“行啊,走可以,你這個月工資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老羅已經轉過,大步往門口走去。
趙金龍在後面喊:“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你這個月工資——”
老羅頭也不回,扔下一句:
“留著給你買棺材吧!”
“砰!”
大門被重重摔上,震得整面玻璃墻都在。
全辦公室的人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趙金龍站在原地,臉鐵青,指門口的手指都在抖。
“混……混賬東西!滾!滾了就別想回來!”
“外面大把剛畢業的大學生排著隊要進來,要多便宜有多便宜!真以為公司離了你轉不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