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作，一臉錯愕地抬起頭。
怎麼回事？
老板這語氣……聽起來好像很不高興？
難道是我們加班還加錯了嗎？
老羅猶豫了一下，作為年紀最大、資歷最老的人，他覺得自己應該代表大家說點什麼。
他站起來，堆了個笑。
“林總，手頭代碼還有點收尾工作，想再加會兒班，把今天的活干完。”
“對對對，林總，我把這幾行代碼寫完就走，不用多長時間。”
旁邊的程序員也趕跟著附和。
大家都覺得，這是展現忠誠度的最好時機。
林澈聽完，只覺得一口老要噴出來。
寫你妹的代碼啊！
“胡鬧！”
“合同上寫的什麼？朝九晚五。現在幾點了？五點十分！你們已經多待了十分鐘了！”
“收拾東西。現在。立刻。馬上。給我走。”
辦公區里一片死寂。
十個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困——
老板……在趕他們下班？
這是什麼新型管理模式？
反向PUA？
“聽不懂人話是吧？”林澈走到電閘箱旁邊，手搭上了總開關，“再不走我拉閘了啊。”
“走走走！我走！”蘇明第一個反應過來，手忙腳地關電腦、收背包。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其他人也跟著站起來。作還是有些遲疑，但確實在收拾東西了。
老羅把筆記本合上，看了林澈一眼。
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你們趕滾”的急切。
不是開玩笑的表。
是真的在趕人。
兩分鐘後，十個人魚貫走出辦公室大門。
走廊里，大家腳步聲很輕，像怕驚醒什麼東西。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所有人同時松了一口氣。
“……剛才那是在演我們吧？”周凱打破了沉默。
“不好說。”曹廣軍了下，“但他剛才那表是真急了，不像裝的。”
“你們說。該不會是試用期先給點甜頭，等咱們干了，後面再……”另一個人猜測。
“管他呢。”蘇明抱著背包，角不自覺地往上翹，“反正我已經好久沒在五點離開過公司了。”
電梯到了一樓，眾人各自散去。
蘇明走出世紀大廈，初秋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一涼意。
天還亮著。
路邊的梧桐樹葉被夕染金。
上班族們才剛開始涌地鐵站，他已經下班了。
這種覺……太陌生了。
陌生到有點不真實。
蘇明站在路邊愣了幾秒，然後拔往另一個方向走——不是地鐵站，是旁邊的健房。
他辦了卡之後從來沒去過。以前996的時候，下班回家倒頭就睡，周末能賴到中午就算休息。健？做夢。
今天不一樣了。
今天才五點。
............
時間一晃，一個星期過去了。
星瀚科技在這一個星期里，完貫徹了“不卷”的原則。
每天準時五點，林澈就像是防賊一樣守在門口，看著所有人打卡離開。
每天下午三點都會雷打不地送來各下午茶，零食架上的零食每天都在更新。
從最開始的心驚膽戰，到後來的半信半疑，員工們如今終于慢慢接了這個極其魔幻的現實。
林澈是真的不讓他們加班。
蘇明這段時間的變化最為明顯。
蘇明每天五點下班後去健房跑四十分鐘，回家還來得及自己做頓飯。
周末去了趟公園，發現那里的花已經開了——他住在附近三年，第一次知道那個公園里有花。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了翻以前的朋友圈。
清一的深夜加班記錄、外賣空盒子、凌晨兩點的出租車計價。
他打開編輯框，敲了幾個字。
【原來下班後還能有生活。】
配了張自己做的晚餐照片——番茄炒蛋，賣相一般，但是自己做的。
發出去不到三分鐘，評論區就炸了。
“臥槽，蘇明你小子去哪福了？五點半發做飯的朋友圈？”
“兄弟，你這是跳槽去養老院了？”
“求求了，一下哪家公司啊，帶帶弟弟吧，我今晚又要加班到凌晨，腰快斷了。”
“我不信，都是假的。”
蘇明笑了笑，沒有回復任何人。
.............
老羅家里，飯桌上多了兩道菜。
紅燒排骨和清炒時蔬，是老婆做的。
“爸爸！”五歲的大兒子抱著老羅的，仰著腦袋笑，“你今天又來接我了！”
連續一周，老羅每天下午五點半就出現在兒園門口。
兒子從第一天的驚訝到現在的習以為常，每次看到爸爸都高興得跳起來。
老婆在廚房著手出來，看了老羅一眼。
“換了公司之後，你像變了個人。”
老羅把兒子抱起來，坐到餐桌前，夾了一塊排骨。
“嗯。”
只回了一個字，但角的弧度比過去五年加起來都多。
他想起在海角互娛的日子——每天回家孩子已經睡了，早上出門孩子還沒醒。老婆一個人帶兩個孩子，有時候深夜發來的消息，他忙到忘記回。
那種日子，再也不過了。
老羅看了一眼手機。
微信里有條蘇小雅發的全員消息。
【@所有人 下個星期的下午茶菜單出來了，大家投票選一下想吃什麼~林總說了每個人必須選一樣自己喜歡吃的，不論價格，一律公司買單！！！】
老羅看著那個長長的菜單，有茶、有蛋糕、有水果拼盤、有現磨咖啡。
老羅嗤笑一聲，把手機放下。
“笑什麼？”老婆問。
“沒什麼。”
老羅夾了塊排骨放進兒子碗里。
“以前那是為了活著在熬命，現在的公司才真的拿我們當人看。”
老羅心里暗自下定決心。
既然林澈給了他如此面的生活和高額的工資，那在開發項目的時候，他必須使出二十分的力氣，絕對不能辜負這份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