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世紀大廈三十八樓。
辦公區里燈火通明,九個人埋頭苦干。
晚上八點整,張偉終于從代碼的海洋中抬起頭,了發酸的脖子。
他站起來活了一下筋骨,然後走向茶水間。
“哥幾個!”他揚聲喊道,“休息十分鐘!我給你們泡咖啡!”
接著,他打開了零食柜的門,把里面的進口夏威夷堅果、巧克力、牛干一腦搬了出來,堆了滿滿一桌。
“來,想吃啥自己拿!”
“老板花大價錢買的零食不吃白不吃!”
眾人紛紛放下手中的工作,著懶腰走過來。
蘇明拆了一包堅果扔進里,嚼得嘎嘣響,含糊不清地說:“張偉,你這伺候人的手法可以啊。”
“那必須的。”張偉一邊給大家倒咖啡,一邊嘿笑著,“反正零食是林總給我們買的,我就是負責搬運的。”
老羅端著咖啡杯走過來,嘬了一口,點了點頭。
“注意一下節奏。吃完休息五分鐘再繼續,別噎著了急著趕回去敲代碼。”
眾人笑著應了。
茶水間里彌漫著咖啡和巧克力混合的香氣。
九個人圍在一起,一邊嚼著零食,一邊低聲討論著剛才各自推進的模塊。
氣氛既張,又帶著一奇妙的“干壞事”的興。
就像一群半夜爬起來打游戲的中學生。
只不過他們要瞞的不是爸媽,而是老板。
..............
晚上九點半。
老羅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果斷站了起來。
“今天到這里。”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第一天,別太拼。細水長流。”
“哎——老羅,我這里就差最後一點了——”周凱不甘心地抬頭。
“明天再寫。”老羅一句話堵了回去,“要是明天上班的時候頂著兩個黑眼圈被林總看出來,你猜他會怎麼想?”
周凱打了個冷,立刻乖乖點了保存。
眾人開始有序地收拾戰場。
這是一項技活。
張偉把所有用過的咖啡杯洗干凈放回原位,數量和位置都跟下午下班時一模一樣。
周凱把垃圾袋打包好,直接帶下樓扔到一樓的垃圾桶里——絕不能留在辦公室的垃圾桶里讓保潔阿姨第二天發現多了一袋垃圾。
老羅檢查每一個工位的椅子角度、桌面品擺放——有些人上班的時候桌面是的,如果收拾得太整齊反而會引起懷疑。
最後由蘇明做最終檢查。
他拿著手機,對比了一下下午五點他拍的辦公區全景照片,逐一確認每個工位的狀態。
“張偉,你桌上那個可樂罐下午走的時候是倒著放的,現在是正的,換回來。”
“周凱,你的椅子調低了兩厘米,調回來。”
“老羅,你的筆筒往左偏了一點。”
眾人:“……”
眾人的表極其復雜。
他們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加班的技含量,竟然比工作本還高。
一切恢復原樣後,蘇明滿意地點了點頭。
“完。走。”
九個人關燈、鎖門、走向電梯。
臨走前,老羅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面對所有人,他的表前所未有地嚴肅。
“在正式開始行之前,我宣布一下我們的‘加班守則’。”
“從今天起,所有人必須嚴格遵守。”
眾人立正站好。
老羅豎起手指,一條一條地數。
“第一:每天最晚加班到十點。十點之前必須離開,絕不戰。”
“第二,不舒服、家里有事、或者單純不想來的,當天可以不來,沒人強迫。”
“第三:周末不來。人需要休息,這是底線。”
“第四——”
老羅的聲音沉了下來,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得嚇人。
“我們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不想讓林總失。但林總最不希看到的就是我們支。”
“如果誰因為加班病倒了,被林總發現了——那才是真正的對不起他。”
“大家聽明白了嗎?”
“明白!”
九個人的聲音得很低,但異口同聲,震得電梯間嗡嗡作響。
電梯下電梯下行的過程中,張偉低聲音跟旁邊的周凱嘀咕。
“你說咱們這算不算全世界第一批加班還怕被老板發現的打工人?”
周凱想了想,也覺得荒謬得很。
“別家公司的打工人,都是在工位上魚,生怕被老板抓到。”
“咱們倒好,天提心吊膽地加班,防老板比防賊還嚴實。”
兩人對視一眼。
笑得極其荒誕。
電梯門開了,九個人魚貫而出,走進夜里,各自散去。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
接下來幾天。
星瀚科技表面運轉一切正常。
甚至可以說——比正常還要正常。
每天下午五點整,員工們都會準時保存文件、關閉電腦、打卡下班。作之利落,態度之堅決,仿佛辦公室里五點一過就會釋放毒氣一樣。
主得讓林澈。
他甚至不需要親自出來趕人了。
只要辦公室的門“咔噠”一響,員工們就條件反般地開始收拾東西。
林澈站在門口,看著這些歡快撤離的背影,一度覺得自己已經把這群人徹底改造了新時代健康打工人的標桿。
回到辦公室,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對著系統面板出了老父親般慈祥的微笑。
“這樣下去,這個月健康度鐵定能上100拿獎……嘿。”
“十倍返現卡,我來了。”
但林澈不知道的是——
每天五點十分,世紀大廈樓下那家“慢時”咖啡店里,都會準時出現九個“魚客人”。
他們分坐在不同角落,用外套、帽子、口罩做簡單偽裝。
有人戴著漁夫帽低帽檐看手機。
有人把兜帽拉起來對著筆記本電腦裝模作樣。
張偉最離譜——第三天的時候甚至戴了一副平鏡加一頂鴨舌帽,活像個要去打劫便利店的。
咖啡店的店員小妹已經開始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看他們了。
每天同一時間來,同一時間走,點最便宜的式,坐半小時一口都不喝,然後像接到了什麼暗號一樣集起離開。
嚴重懷疑這群人是某個傳銷組織的。
而這一切運轉的核心,是蘇小雅。
連續好幾天,都會在下班時間變著法子纏住林澈。
第一天是坐保時捷兜風。
第二天是說想嘗樓下新開的日料,拉著林澈一起去吃。
第三天是說保時捷的音響太好了還想再聽一次。
第四天實在編不出新理由了,急中生智說自己網購的快遞太重搬不,請林澈開車幫去驛站取。
林澈還真去了。
幫搬了兩箱礦泉水上四樓。
蘇小雅站在樓道里看著林澈氣吁吁地扛箱子,心里愧疚得直冒汗。
但一想到樓上九個人正在為了公司的未來拼命,咬了牙——
忍了。
這是的任務。
是“潛伏者”,是安在老板邊的“應”。
必須完自己的使命。
然而。
盡管蘇小雅的“特工”任務執行得堪稱完,盡管九個人每天的痕跡清理工作細得堪比犯罪現場理——
一種不對勁的覺,還是開始在林澈心里悄滋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