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畢生堅守盡數作廢,落得敗名裂、一無所有的下場,最終郁郁含恨而終。
孟家獨有的古籍修復技藝徹底斷代失傳。
也正是這份不甘與執念,讓原主留下心愿:護好家族傳世孤本,在合適的時機讓硯古齋重新現世。
片刻後,孟洵緩緩睜開雙眼。
微涼夜風穿過木質窗欞,裹挾著舊時代的墨香與市井氣息。
下是老式木床,安靜樸素。
這里是滬市老城廂,硯古齋後院臥房。
也是原主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他靜下心,快速梳理完原主的全部記憶,徹底清了對方二十二年的人生經歷、全部家,還有邊的人脈關系。
原主打小就守著硯古齋長大,一輩子和古籍打道。
六歲認碑帖,十歲就能修補簡單的古籍,十五歲徹底學完了孟家祖傳的古法修書手藝,補紙、托裱、去霉、修復殘卷樣樣通。
年時跟著父親跑遍江南藏書世家,見識極廣,二十歲就在滬市古籍圈小有名氣。
可惜孟家世代只鉆研書香技藝,從不摻和市井紛爭。
父母在世時把他護得太好,只教他惜書、修書,從沒教過他算計人心、周旋世。
這也讓原主子純粹耿直,一匠人風骨,只懂書香文脈,卻半點不懂人險惡。
半年前,父母外出收書時意外離世,支撐家業的靠山徹底沒了,二十二歲的原主只能獨自撐起這座百年老店。
順著記憶往下翻,原主的厚家底也一一清晰。
不產還算可觀:
城廂臨街的硯古齋有近百平米,店隔間層層堆放古籍。
店里藏書是孟家本,總計上萬卷,含三十七部宋元孤本,兩千余套明清刻善本,在江南私人藏書中稱得上頂尖規模。
店還有一整套祖傳的古籍修復工、古紙、老墨、古硯臺,都是獨一份的老字號寶貝,無可替代。
店鋪後有供人居住的院落,院鑿有老井,平日洗取水、整理書卷都便利。
法租界有兩間沿街鋪面常年出租收租,另置辦了一套小洋樓自住。
城郊還有一僻靜小院,專門存放多余古籍與修書木料。
各類地契房證保存完整,無抵押、無外債。
家中存銀有八千多大洋,錢莊存了兩萬大洋。
除此之外,家中留存不名家字畫、金石印石,都是祖輩傳承下來的本土文玩藏品,價值不低。
人脈方面,原主真心好的人不多,卻都是正直的書香文人。
市圖書館古籍部的蘇老先生,惜文脈、為人仁厚,常和原主流藏書、校對古籍。
自從原主父母離世,他一直暗中提點、照拂原主,提醒他提防商和惡吏。
蘇州藏書世家的沈知媛,是原主的同齡知己,兩人志趣相投、常年書信往來。
為人坦良善,只是在蘇州,管不了滬市的本地勢力,只能在原主難時寬一二。
父輩舊的老裱匠林伯,手藝湛、子耿直,看不慣周秉元等人的齷齪手段,偶爾會悄悄給原主傳遞外界消息,幫他避坑避險。
至于滬市其他的藏書家、國文教員、字畫商販,都只是泛泛之。
平日里閑談論學問、和氣文雅,可一旦遇上權勢打、利益紛爭,他們只會明哲保,不會為了原主得罪人。
孟洵心里了然,原主落得絕境,雖與他子單純、不懂爭鬥有關,但更多的,是他手握巨額寶藏和厚家業,卻沒有自保的本事。
梳理完所有記憶,孟洵神冷靜。
眼下已是民國二十七年春,換算公歷正是 1938 年,上海早已淪為割裂的孤島格局。
原主本該住到租界去,只是他放不下店中諸多古籍,這才冒險住在店里。
此時蘇州河以北整片華界全被倭軍占領,老城廂這片地界歸偽大道政府管轄,街上倭軍崗哨遍布,偽警察、漢隨橫行;
唯有南邊租界由洋人把持,勉強自一片中立區域,卻也被倭軍層層封鎖,進出限。
城中兩套警政系形同虛設,本指不上。
趙三供職的華界偽警察局,純粹是日軍榨百姓的爪牙,平日借著稽查、核查文的名頭四勒索商戶,還同文販子互通利益,百姓欺負上門告狀只會反遭刁難;
租界巡捕只管界治安,卻也只維護洋人利益。
時間已經不多了。
只剩三天。
周秉元、戴維斯、趙三三人,就會聯手上門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