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洵起,舉著手電筒去了前頭的店鋪。
店所有書籍,按分類盡數收背包;
整套修書工,收背包;
名家字畫、金石印石,收背包;
又將書架推倒,門窗等地方做了理。
回到住,將存單、大洋、房契、地契等,通通收背包。
他又將原主貴重些的、還有廚房的一部分食收起。
而後,他撬開存放大洋、單據的柜子,所有屜,扯散被褥,撕碎幾張作廢舊單據拋在地面,全屋弄得一片狼藉。
現場全部布置妥當,孟洵踏踏實實補了一覺,隔日晌午才匆匆趕往偽警署報案。
一踏進警署大門,他立刻換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面慘白,語氣痛心疾首。
“長,求求你們幫幫我!我家鋪子昨夜遭賊了!”
當班的偽警抬了抬眼皮,漫不經心地問道:“丟什麼了?慢慢說。”
孟洵裝作悲憤難掩的樣子,語氣帶著哽咽:“我昨晚睡得死沉,今早正午才醒,渾發,估著是被人下了迷藥。醒來一看,店里珍藏的古籍善本、字畫印石,還有家中值錢件,全數被洗劫一空,幾代人的家底啊,一夜之間都沒了!”
他用沾了生姜的手指抹過眼角,傷心的眼淚止也止不住,模樣凄慘至極。
幾個偽警對視一眼,彼此掠過一抹心照不宣的眼,心里門清這地界的貓膩,沒打算認真追查。
其中一人悄悄使了個眼,一個底下跑的巡警,立刻去給趙三通風報信。
有人隨手扯過筆錄本,敷衍地寫寫畫畫,隨口應付:“知道了,況我們記下了,你先回去等著,趙隊長稍後會帶人過去勘驗。”
全程草草登記,沒有細問失竊細節,也沒有深究疑點,擺明了走個過場、敷衍了事。
孟洵故作惶恐無助,再三道謝後,才失魂落魄地轉返回硯古齋,靜靜等候對方上門。
沒過半個時辰,一陣雜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
趙三帶著幾名偽警氣勢洶洶趕到鋪面,一進門就瞥見店狼藉遍地,書架翻倒、雜散落,門窗留有明顯撬痕跡,看著的確是遭了洗劫的模樣。
他沉著臉在店轉了兩圈,仔細掃視一圈現場,眼底滿是沉疑。
他和周秉元、戴維斯早已暗中盯上孟洵的海量藏書,本打算過幾日聯手上門巧取豪奪,誰料一夜之間,所有珍稀藏品盡數消失。
他鄙夷地看了眼孟洵,真是個廢,這麼容易就被人暗算了。
至于懷疑孟洵?那不可能 。
他一直派人盯著他,他可沒那個能耐,一夜之間將諸多書籍轉移。
本地地流氓沒膽子、也沒本事悄無聲息迷暈屋主、搬走整屋珍本,唯有戴維斯那個洋人販子,手眼通天、人脈繁雜,最有可能私下搶先手,獨吞這批天價文脈藏品。
想通其中關節,趙三臉愈發難看,滿心算計落空,還被人截了胡,心頭火氣無發泄。
他懶得細查現場,也無心盤問孟洵,只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語氣敷衍至極:“現場看過了,況知曉了,你安分在家等著,有線索我們會通知你。”
說罷,不等孟洵應聲,便帶著一眾手下匆匆離去,顯然是急著去查證是不是戴維斯暗中私吞了藏品。
孟洵惶恐地目送一行人走遠,這才收了表。
這一步棋,徹底引開了趙三的猜忌,讓他將所有疑點轉嫁到同伙上,完地將自己摘了出來。
待眾人徹底離去,他不再耽擱,順勢裝出驚魂未定、不敢再在此地久留的模樣,雇了一輛黃包車,簡單收拾了些米面糧油、居家雜,準備搬去租界暫住。
此時整條街巷大多商戶早已搬走,只剩隔壁一戶老鄰居還在苦守鋪面。
見孟洵竟舍得離開這代代相傳的寶貝鋪面,狼狽收拾行李準備跑路,對方連忙上前不解地詢問況。
老鄰居看著他憔悴蒼白的模樣,吃了一驚:“小孟,你這是要搬走?好好的老店,不守了?”
孟洵低聲音,滿臉後怕,語氣懇切地勸他:“叔,我家里昨夜被洗劫一空,明顯是有人盯上我這家底了。我這鋪子都空了,還有什麼好守的?更何況,如今世道太,我這是僥幸留了條命,再待下去,遲早連小命都丟在這。”
老鄰居面遲疑,滿臉無奈:“我們老百姓,無可去啊,只能守著這點家業湊合過。”
“再湊合也比不上命要。”孟洵誠懇勸道,“聽我一句勸,這里真的不安全了。能走就盡快走,哪怕去租界臨時避避風頭,也好過留在這淪陷之地任人拿,早晚要被吃干抹凈。”
鄰居沉默良久,這世,哪里能真正安全?
孟洵也不再多勸,點到為止。
每個人的選擇,終究只能自己承擔。
他也只是個之軀的普通人,誰也救不了。
更何況,他還有自己的任務要做。
他拎著簡單的行李坐上黃包車,一路途經數道日軍關卡,挨個接盤查搜。
只因車上都是普通居家雜,沒有半點珍稀件,層層檢查過後,順利通關,徑直去往租界落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