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仙蓉扎得是婦人髻,必是已經婚了的,謝棲玉毫不客氣道:“如今天漸晚,不如我先隨你回夫家瞧一瞧,如何?”
“……”陳仙蓉張了張,一時無言。
總覺得自己像是遇到騙子了。
這人……不會見失了主心骨,所以趁虛而,想要去家混吃混喝吧?
陳仙蓉有些猶豫。
又仔細瞧了瞧這位謝大師,見上穿著干凈面,倒也不像是無家可歸的落魄之人,而且,這人年紀也不大,更是只一人,就算真的別有所圖,想來也圖謀不大……
陳仙蓉已經絕至極,不覺得自己還有什麼不能失去的,被謝棲玉那真誠的眼神一盯,鬼使神差地應了下來。
陳仙蓉夫家姓何,何家位置并不遠。
并行而去的路上,謝棲玉里嘀嘀咕咕的,像是在和誰說著話。
陳仙蓉又多了幾分忐忑,懷疑這所謂的大師是個腦子有問題的瘋子。
而此時,謝棲玉正在聽孟降元訴苦。
陳夫子冤,孟降元……也冤。
“勞煩大師告訴,我真的不是口中所說的那種人!”
“從幾年前開始就有人說我為人放浪,還說我出花樓,到招惹桃花,親人朋友都覺得我是個不可托付之人,我當時只以為是我平日言語不夠穩重、長得又不夠老實,這才傳出這等瞎話,卻沒想到這兩年謠言越演越烈……”
“夫子也不知從何聽了些不實謠言,說我欺負未婚子,讓人家懷了孕還不愿負責,導致那姑娘跳河死了!”
“那日我與夫子在河邊見,他見了我之後、一頓痛罵,幾個路人瞧見了……”
“但我真的沒有做那些事,夫子也沒有推我河!”
“我那日就是想和夫子說,這一切都是誤會!我告訴夫子,我一定會找到那姑娘家人!讓他們證明我的清白!”
“……”
孟降元說著,語氣也逐漸激起來。
謝棲玉嘀咕道:“你將家中名畫給了夫子,為何?”
“為何……”孟降元苦笑了一聲,目落在了陳仙蓉上,他張了張,似是顧忌什麼,不愿多言。
“你都死了,有何不能說的?”謝棲玉又道。
孟降元苦笑了一聲,幽幽氣襲裹全。
片刻後,他無奈道:“也怪我平日吊兒郎當不夠穩重,十四五歲的時候就落下了壞名聲,以至于陳姑娘回回見了我都厭惡不已,那年陳夫子有意為陳姑娘擇婿,幾個年輕學生里頭,唯有我一點希都沒有……”
“陳夫子將嫁給了何松,那是個與我完全相反之人,我以為會過得很好。”
“只是,陳姑娘婚後并不開心,何松不喜拋頭面,也不喜多回娘家,因為陳夫子家中常有外人在,何松擔心會不忠!”
“我……有時會路過去何家,何家不大,能聽到何松的母親指桑罵槐的聲音……”
“陳姑娘是個善解人意的子,沒有母親,又怕父親憂心,很多事不敢說,但我卻知道。”
“那日……我將我父親留下的名畫給陳夫子,是以表決心,我想以此畫為證,請夫子信我一回。”
“若我證明清白,便請他……回去問問陳姑娘過得是否幸福,可愿繼續待在何家,若不愿意,請陳夫子允和離,我不求夫子立即將兒托付給我,我只是想,讓他給我一個機會。”
“夫子沒想收的,是我不懂事,為了迫夫子答應,說若他不允,我……我就跳河以證清白……”
“……”
孟降元越說聲音越小。
謝棲玉聽著,也有些無語了。
不得不說,陳夫子的確是了這不可靠的學生連累,才會有此一劫。
孟降元神魂干凈,還不曾沾染過嚴重的因果,確實是沒害死過人的。
此人長得好看,生前應該也是個張揚燦爛的子,整日嬉皮笑臉,瞧著的確不踏實。
但他年失怙,多靠鄉鄰幫助,如此格多因討好而。
“跳河相脅,著實稚。”謝棲玉嘆了口氣,輕輕說道。
“我知道……我當時就是太急了……在我心里,夫子如同父親一般,他對我徹底失,我慌之下這才說出這等話來的,也正因如此,在我死後,夫子才會愧疚認罪,都是我的錯。”
“那你可記得自己是怎麼落水的?”謝棲玉又問。
旁邊陳仙蓉約聽到了什麼,但又有些不敢信。
只當在裝神弄鬼。
“當時夫子離去,我正要走,見到不遠河邊枝條上掛著個香囊,像是陳姑娘平日戴的,便上前去取,低頭手的時候,被大力推了下去……不過我落水中的時候,發現那香囊只是和陳姑娘的相似而已,并不是的……”
“真是白死了。”
“我這種人,死了也沒人為我傷心,但我害怕夫子因我冤……”
“我這些年過得稀里糊涂的,也不曾和陳姑娘表過心意。我死也就罷了,若夫子也沒了,以後誰能幫做主?那何家人若欺負該怎麼辦……”
“大師,你能看見我,也能聽見我說話,求你幫幫夫子!他是個非常好的人!”
……
孟降元急切地圍著謝棲玉轉來轉去。
他飄了幾個月,沒有一個活人能瞧見他。
如今總算是多了幾分希。
“說完了就老實待著,晃來晃去讓人腦仁疼。”謝棲玉了眉心。
孟降元一聽,立即收斂起來,又乖乖地跟在陳仙蓉後。
此刻陳仙蓉已經有些後悔應下謝棲玉了,步子也越來越慢,似乎在猶豫如何開口攆人。
“謝、謝大師,我家小,也沒什麼好瞧的,可能……”陳仙蓉猶猶豫豫地開口,又有些狠不下心。
“我知道你爹為什麼不肯說如何得到那名畫的了。”謝棲玉直接道。
陳仙蓉一怔:“為什麼?”
“為了你的名聲。”謝棲玉理解緣由,卻又難以認同。
那陳夫子覺得自己害得孟降元跳河自殺,心愧疚,就想要賠命、不去辯解,實在迂腐。
“孟降元心悅于你,覺得你夫君不是良人,但又勸不了陳夫子,他名聲不好,說出的話也不可信,但他對父親的一向仔細小心,這一點人人都知道,也都相信他不會拿著件開玩笑,所以他將此給你爹,以證明自己的無辜。”
“這畫……既是他用來自證的方式,也是他想要給你父親、想要爭取你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