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單玉榮知名度大,群多,這個案子的社會關注度極高,同時又牽扯到文娛行業稅務象的典型問題,才層層上報到最高法,到蒼敘白這位特約督察來督辦,請他給出權威的指導意見。
奚晚一邊看一邊在筆記本上標注重點,把合同、空殼公司流水、輿控這三個核心點圈出來,心里還是震驚和慨的。
在現實世界里沒想過要當法,所以也就沒特地去鉆研復雜的司法裁判,如今這些法條、實務、案件定對來說,都是極為陌生的領域,讓滿腹信心變得猶猶豫豫起來。
畢竟現在的思維需要接大洗牌,把過去簡單的背考點,刷真題換復雜的裁判尺度……
真的好難!
奚晚覺得自己腦殼疼,這些字每一個都認識,湊起來分析後,又覺得它們長得好奇怪,為何自己像文盲一樣?
就像現在,已經把合同的條款、金額差異都圈出來了,可看到“空殼公司虛假易”和“第三方藝品洗錢”這些連環流水時,就覺得自己腦子下線了。
案卷里寫得明明白白,資金是從凱悅娛樂的公司賬號轉到空殼公司,再讓空殼公司以購買“名家字畫”名義通過拍賣的方式回款。
他們每一筆轉賬都有憑證,每一筆易也都簽了合同,怎麼看都是天無的合法合規。
那麼問題來了!
既然他們走的流程沒問題,手續也齊全,法院憑什麼判定他們這是逃稅?又憑什麼說這是假易?
奚晚拿起筆,在紙上琢磨了老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抬頭看向隔壁林遠舟,想了想決定還是厚著臉皮問一下好。
“林助理,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我這里有個問題想不明白,能請教你一下嗎?”
林遠舟一聽,立刻轉過頭來朝奚晚微笑道:“不麻煩,奚助理盡管問。”
奚晚把案卷攤開在他面前,指尖點在那筆藝品易的流水上:“林助理,你看這里。空殼公司買畫,有合同,有發票,有轉賬記錄,流程完全合規。法律上不是講究證據鏈嗎?為什麼我們能直接定他們這是虛假易,不是正常的商業投資?”
林遠舟看了看那流水,耐心回道:“奚助理,這里涉及到民事法律行為的實質審查。他們雖然表面有合同和流水,但我們卻要看表面形式,去探查出真實的意思表示。”
他頓了頓,看奚晚聽得一臉專注,繼續道,“你看這幾個空殼公司的注冊信息、辦公地址、人員架構都顯示其不備經營藝品業務的能力;還有畫作付記錄出現缺失,他們沒有庫單和展覽記錄;最後你看他們購買畫的時間點,剛好和單玉榮稅務申報的節點重合。
據《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條,行為人與相對人以虛假的意思表示實施的民事法律行為無效。雖然他們合同形式合法,但實質是為了掩蓋瞞收的非法目的,所以法律不予以保護。”
林遠舟的回答堪稱教科書答案,每一條都有理有據。
但奚晚道理是聽明白了,可在實務中,法真的能隨意推翻“合同”和“發票”?
這會不會太主觀了?
心里有疑問,就無法繼續往下翻案卷,有心想再問林遠舟,發現他回了自己問題後就開始敲鍵盤。
那打字速度都可以看到指尖殘影了……
奚晚不好意思再打擾他,想來想去,決定還是按平時那樣找“方解析”吧!
抱著案卷,輕手輕腳地跑到蒼敘白辦公室。
沒注意到一離開工位,其他人都不約而同抬頭看向,發現跑去找蒼敘白後都出不敢置信的神。
待會大有可能被蒼敘白轟出來。
之前有一個助理,借著工作的便利意圖接近蒼敘白,最後被蒼敘白調崗了,後來能留在特約督察辦公區的都是清一的男丁。
因此還被其他辦公區的同事戲稱這里是和尚廟,高忙碌,有朋友的心,沒朋友的命。
就算有,不是已經分手了就是在分手的路上,總之痛并快樂著。
痛的是各種忙各種加班,快樂的是在蒼敘白手下磋磨一段時間走出去,都可以獨當一面,為法院各部門里的香餑餑。
誰沒有個雄心壯志?
朋友常有,事業機遇可不常有。
不過當他們看到奚晚沒有敲門,就把頭探進蒼敘白的辦公室,接著又沒敲門直接進去,心中不為奚晚一把冷汗。
完了,辦公室好不容易來一朵艷的花也要涼了。
誰知他們左等右等,也沒等到蒼敘白將小姑娘轟出來……
突然,他們明白了小丑竟然是自己!
這奚晚絕對不是普通的臨時助理!
說不定還是未來的boss娘。
這個認知讓他們忍不住哀嚎,最大魔頭要單,他們還在苦地掙扎著……
……
奚晚跑到蒼敘白辦公室門口,發現他的門半掩著,便把頭鉆進門,想看看里頭還有沒有其他人。
誰知道頭剛進去,就對上蒼敘白似笑非笑的眼神。
奚晚尷尬,立刻回頭推開門,索直奔主題,“大……蒼顧問,我找你有問題。”
蒼敘白看只是不自在了一下就大大咧咧走進來。
倒是變得膽大妄為了。
蒼敘白有心想說“沒規矩”,他的辦公室未經允許不能隨意進出,但對上興沖沖想問問題的勁頭,突然就不舍得澆熱了。
難得變得大膽了,總比怯懦不敢見人強。
要教辦公禮儀也不急于一時,以後有的是時間教……
蒼敘白放下筆,接過遞過來的案卷,“什麼問題?”
奚晚走到他旁,把卷宗翻到那段讓苦思不得其解的流水上,“蒼顧問,我剛剛問林助理為什麼我們可以直接判斷他們利用空殼公司洗錢,林助理給我解釋了虛假意思表示,我也聽明白了。
但我不明白的是,既然他們合同、發票都合法合規,那法憑什麼說它無效?林助理說要過表面證據,抓住真實的意思表示,可這要怎麼抓?”
奚晚靠他很近,上淡淡的薰草香直沖蒼敘白的鼻腔。
蒼敘白有些不自在地退開子,“去坐著。”示意奚晚坐到他對面去,然後起給倒了杯溫水,才開口道,“奚晚,你能意識到這一點很好,說明你開始有裁判思維了。”
聽到蒼敘白夸,奚晚咧開笑了笑,還擔心自己是領悟力不夠呢,沒想到這就是裁判思維了。
蒼敘白指尖輕輕點在案卷的資金流線上,“法院判案,看的是邏輯閉環。在實務中,合同和發票只是‘證據’,不是‘定論’。這一點你要明確。”
奚晚點頭表示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