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案子蒼敘白也知道,因為當地輿論發酵大,前幾天負責的法還特地打電話問他這事的定。
“這個正好是特殊正當防衛的典型案子,”蒼敘白握著方向盤的手穩了穩,“我們按常理和法律神來分析。”
奚晚點頭,其實自己在網絡上聽說這個案子的時候就在想那人應該不算防衛過當。
但的度衡思維,卻不太清晰。
“首先我們要確定那個人當時的境,被丈夫家暴,不得已躲進車里,但丈夫不僅追出來,還拿著錘子不停砸車窗,那麼我們是不是可以預判當車窗被砸爛,人會不會被丈夫拖出來繼續打,甚至可能會要的命,這時候面臨的不法侵害,不是已經結束了,而是正在持續、還在發生,而且嚴重危及了自的生命安全,這就屬于法律上說的‘行兇’范疇。”
奚晚若有所思,“所以啟車子逃跑,不是主要去撞人,而是為了逃命,是想逃離這場可能會致命的侵害。”
“對!”蒼敘白點頭。
奚晚的思路立刻清晰了,“法律里明確說了,面對正在進行的、可能要命的暴力犯罪,比如行兇、殺人、家暴往死里打的這種,防衛的時候不小心把對方弄傷、甚至失手弄沒了,都不算防衛過當,不用負刑事責任。”
“所以,這案子里的被告人應該屬于正當防衛,法律不會追究的責任。”奚晚總結。
蒼敘白淡笑,“正當防衛分兩種,一種是普通的打架還手,別太過分就行;另一種就是這種,對方要置于死地了,為了活命反抗,那麼法律就是給撐腰的,怎麼防衛都不過分,不用怕擔責。”
“但要是換個況,比如丈夫已經停手走了,還開車去追,把人撞死了,那就不算正當防衛,而是報復。”
“所以你說的這個案子,只要這個人全程是為了逃命,不法侵害一直沒停,那麼肯定屬于正當防衛,不僅社會輿論支持,法律也會站在這邊。”
奚晚恍然大悟,連連點頭,之前糾結的限度問題一下子就通了:“我懂了!是不是正當防衛主要看對方的侵害是不是正在進行,是不是要命的事,要是對方往死里欺負你,你為了活命反抗,就算造嚴重後果,也沒事!”
“沒錯,就是這個理。”蒼敘白余瞥見豁然開朗小模樣,眸底的笑意更濃。
“那急避險的限度,是不是跟這個完全不一樣?”奚晚趁熱打鐵,又追問道。
蒼敘白“嗯”了一聲,“完全不一樣,急避險是傷害了無辜的人,所以要求特別嚴,必須是你保住的東西,比你毀掉的東西值錢得多,比如為了保命,撞壞別人一點小東西,這可以;但為了保自己的財產,毀了別人同等價值的東西,那就不行,屬于避險過當,這跟正當防衛的寬松限度,正好是反著的。”
奚晚拿起筆,在筆記本上飛快記下關鍵點。
正當想繼續問下一個問題時,蒼敘白的電話響了。
蒼敘白點了點車載藍牙接通,“您好,我是蒼敘白。”
車廂里立刻揚起一道年輕的男聲,“蒼老師,我是蘇城中級人民法院民二庭的張承禹,之前跟您學習過半年,不知您有印象嗎?”
“有,你之前不是在京都嗎?怎麼會調到蘇城?”蒼敘白的記不錯。
張承禹聽蒼敘白記得他,聲音有些雀躍,“對對對,蒼老師記真好,我原本就是在京都中級法院,”說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人是崇法律所的合伙人。按回避制度,我只好申調到蘇城這邊來。”
崇法律所奚晚有聽說過,是京都較有名的大律所。
奚晚想,他說的回避制度,應該是任職回避。這個有了解過,就是凡是在審判崗位的干警、配偶、父母、子只要在該院轄區做律師,尤其是律所合伙人,就必須避嫌。
“嗯!”蒼敘白稍稍應了一聲,并沒有多大興趣,“你找我是有什麼事?”
張承禹一聽蒼敘白問詢,立刻言歸正傳,“我們手上現在了一個爭議極大的案子,合議庭三次討論都定不了,院長特意讓我打電話請教您。因為這個案子不僅涉及商事、行政、涉稅、執行叉,還帶刑事風險,如今社會輿論已經開始發酵,拖太久很容易出問題。”
蒼敘白眸微斂,“你說。”
張承禹語速很快,立刻將案講清楚,“蘇城這里有一家公司,實際控制人高誠,十年前為了規避國企關聯易限制,就找了自己的發小張斌代持權,登記持38%,雙方有書面代持協議、完整銀行流水、實際出資憑證、歷年分紅記錄、公司決策簽字。
以當下所有證據來看,張斌只是掛名東,一分錢沒出,一分紅沒拿,從來沒參與過經營。
直到去年公司被上市公司并購,權暴漲十幾倍。高誠要求把權變更回自己名下,也就是行業里說的代持還原。但稅務局那邊將這變更認定為權轉讓,要求張斌按轉讓所得繳納20%個稅,也即是稅款加滯納金一共七千八百萬。
張斌對此認定有異議,他認為自己只是掛名,錢都不是他的,為什麼要他稅?于是拒絕繳納。稅務局那邊卻強制執行,查封了張斌名下唯一住房、車子,張斌走投無路,一邊起訴稅務局要求撤銷征稅決定,一邊起訴高誠確認代持關系無效。
那麼現在合議庭的爭議是,權代持還原,到底算不算權轉讓?稅務局那邊認為工商登記是誰,就是誰,變更就是轉讓,必須稅。我們部一半人認為實質是歸原主,不是轉讓,不該征稅。
還有一個就是納稅義務人到底看登記,還是看實質?是堅持商事外觀主義來保護市場公信,還是堅持實質課稅原則,誰益誰稅?目前這兩者直接沖突。
最後一個是高誠之前用代持權向銀行融資兩個億,銀行是基于工商登記信賴放款的。如果法院直接判決權歸高誠,銀行的債權安全怎麼辦?傷害第三人利益怎麼辦?
這案件如果沒理不好,會引發連鎖金融風險,甚至可能被認定高誠構逃稅罪,直接移送公安刑事立案。
目前這個案子了全省的焦點,財稅圈、法律圈、企業圈全都在看,一旦判錯,對整個蘇城的營商環境都會有影響。我們實在定不下來,只能麻煩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