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線從窗簾隙里進來,斜斜地鋪在木地板上,浮塵在柱里緩慢浮。
窗臺上那盆薄荷草的葉片被微風吹得輕輕搖晃,整間臥室安安靜靜的,只有兩道均勻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嵐澈睡著了。
他的側臉著霧矜的大,呼吸綿長平穩,睫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影。
霧矜低頭看著他。
他的表松弛下來,褪去了平日里那副懶散戲謔的模樣,看起來比醒著的時候稍微順眼些。眉心舒展開,角微微下彎,像個毫無防備的普通人。
的雙手原本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兩側,此刻微微抬起,懸在他後腦上方幾寸的位置。
一雙纖纖玉手,指節修長,指甲潤圓——卻在下一瞬起了變化。
指尖的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紫黑,像是浸了墨,又像是凝了毒。指甲驟然變得尖銳而細長,尖端泛著暗啞的澤,鋒利得足以劃開皮。
懸在那里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只要再往下兩寸。
刺他的後頸,穿過延髓和腦干的連接,就能夠殺死他。
的指甲尖緩緩下移,一寸、半寸——
嵐澈的眉頭忽然了一下。
他的眼睫輕輕了,眉微微蹙起一瞬,像是覺察到了什麼不對勁的氣息,有即將蘇醒的趨勢。
霧矜的手指猛然僵住。
紫黑在眨眼間褪盡,尖銳的指甲收回來,變回那十個圓潤的指甲。的雙手以極快的速度收回,重新平放在膝蓋兩側,脊背直,面上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表。
嵐澈的眉頭又了兩下,最終沒有真正醒過來。他的呼吸重新歸于平穩,側臉在大上微微蹭了一下,找了一個更舒服的角度,再次沉沉睡去。
霧矜低頭看著他,睫緩緩垂了下來。
不行。
在心里默默評估著剛才必殺的概率。
太低。
吃了兩天飽飯,底子補回來了一些,但魔力仍然像是干枯的水井。
僅憑素質,的攻擊力大概只比普通人類年男強上一點,本不足以在一擊之殺死這個徒手就能擊碎魔鐐銬的男人。
哪怕他睡著了,那一瞬間本能般的氣機波也讓霧矜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人即便在睡夢中,深的戰鬥本能依然在運轉。如果真的刺下去,大概率是沒能刺穿他的要害,反而被他驚醒了反手制住。
到時候,等待的就不只是"喂飯"和"膝枕"這麼簡單了。
的目從他臉上移開,落在了窗簾隙進來的那道上。
恰好落在他的側臉上,在顴骨和鼻梁的邊緣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把他那張原本只能算是干凈端正的臉襯出了幾分和的味道。
霧矜別開了目。
罷了。
就讓他再多活幾天吧。
誰讓我大人有大量呢。
霧矜垂下眼睫,銀白的長發順著肩側落,發梢在午後的線里泛著細碎的。
坐在那里,背靠著床頭,雙平放,他的頭枕在的大上,呼吸綿長而安穩。
午後的風吹窗簾,薄荷草的影子在窗臺上晃了晃。
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合上了眼睛。
……
再睜開眼的時候,線的角度已經偏了許多,從東窗移到了西墻。房間里的亮度暗下來,午後的炎熱褪去了一些,窗外傳來遠的狗吠和小孩的嬉鬧聲。
嵐澈悠悠的醒來。
他睜開眼,視野里是霧矜的擺和微微起伏的小腹。他眨了眨眼睛,意識回籠,發現自己還枕在的大上,而自己也沉著頭睡著了。
靠著床頭,腦袋微微偏向一側,銀白的長發遮住了半張臉,睫在眼瞼上投下兩片彎彎的影。
的雙手還保持著放在膝蓋兩側的姿勢,仍保持著嫻靜和優雅,像是一尊安詳的神像。
只有仔細觀察後,發現的角不像醒著時那樣抿著,反而微微張開了一線,出一點潔白的齒緣,呼吸均勻輕,才知道的確只是個睡著的孩子罷了。
嵐澈緩緩坐起來,頸側和後腦傳來一陣長久的舒適後留下的放松。
膝枕服務確實不錯,溫熱、、還帶著一淡淡的香。他這一覺睡得格外沉,連夢都沒做一個。
他轉去看霧矜,然後嚇了一跳。
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歪著頭看他,紅眸里盛著一汪幽怨,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的抿著,下頜繃,那張漂亮的臉蛋上寫滿了"我掐死你的心都有,但我懶得"的疲憊。
"……你醒了?"嵐澈試探著問。
霧矜開口,嗓音帶著剛醒的沙啞:"你是睡好了,可我麻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
嵐澈的腦袋雖然不算重,但久了得的大流通不暢,這會兒整條從膝蓋到腳趾都是麻麻的刺痛,像是無數細針同時在扎。
"快扶我一下。"
的聲音里罕見地帶上了一弱的音,純粹是太麻了,麻到彎一下膝蓋都覺得要命。
嵐澈反應過來,手扶住的胳膊。
他注意到跪坐太久的膝蓋已經陷進了被褥的凹痕里,兩條繃得直直的,腳尖微微扣,可的腳趾都蜷著,像是連直都費勁。
"你躺會兒別。"嵐澈托著的胳膊肘,把慢慢放平在床上,又拿了個枕頭墊在小下面,讓的微微抬高,促進回流。
霧矜被安置好之後躺在床上,仰面朝天,盯著天花板,臉上那幽怨之毫未減,反而因為麻的刺痛更濃了幾分。
嵐澈倒了一杯水放在床頭柜上。
"緩一緩就好了。"
霧矜偏過頭不看他,也不說話,但那杯水被悄無聲息地端起來喝了兩口。
過了一會兒,麻消退了大半,從床上坐起來,活了一下腳踝,赤足踩在木地板上試了試,確認能走了,便抬起頭看著嵐澈。
嵐澈剛抻完懶腰,肩背的骨頭咔咔響了幾聲,整個人神清氣爽。他活了一下脖頸,轉了兩圈,然後朝門口走去:"既然都睡好了,該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