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澈趕著馬車在村子里慢悠悠地晃了一圈之後,路邊忽然有人喊了他一聲。
"嵐澈老爺!等會兒等會兒——"
一個中年漢子小跑著追上來,一只手還攥著半截沒削完的木頭,像是正在干活的時候被臨時出來的。
"可算找著您了。東邊的那家家里有葡萄園的老太太讓我捎句話,說家那幾架子葡萄了,腳不方便,問您有沒有空幫個忙摘一摘?
說去年就是您幫的,今年也想您——"
嵐澈聽完就點了點頭:"行,我現在過去。"
嵐澈回頭朝車廂方向喊了句:"下來吧,搭把手。"
霧矜掀開車簾,一臉抗拒地看著他:"你未免也太好心了點吧?摘個葡萄也要被人麻煩,是不是那老太太因為去年找你幫忙你答應了,所以今天也賴上你了?"
“誒~別把人想得那麼壞。”嵐澈一本正經的教訓起霧矜,“這畢竟是我的領地,所以以後你剛才這種不利于團結的話不要說。”
霧矜坐在車廂里不,不服氣的抿著。
在心里盤算著"幫忙摘葡萄"和"回屋躺著"哪個更舒服一些。
但嵐澈已經走到車廂邊,手把簾子開一個大口子,目落在上,無聲的催促趕快下車。
霧矜知道被抓干活是不了,不不愿地起下了馬車。
跳下車廂的時候,墨綠的擺在腳踝翻了一下,出短靴邊緣一小截白的邊沿。
站穩之後抬手理了理肩上的酒紅披風,銀白的長發從肩側垂下來,在午後的日里泛著一層和的澤。
路邊那幾個原本三三兩兩閑聊的村民,忽然安靜了。
霧矜站在那里,目從他們臉上掃過。微微揚起下,那雙猩紅的眼眸在日下顯得格外妖冶。
的表冷淡而矜貴,仿佛站著的不是一條鄉間土路而是某個王宮的臺階,面前這些人不是村民而是的臣民。
村民的眼中都著驚艷,但沒人敢開口。
那些原本準備好了"喲這是誰家姑娘""長得可真俊"之類話的人,在霧矜充滿威的眼神下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離得最近的中年漢子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目飄忽著不敢直直地落在臉上。
嵐澈把這一切看在眼里,角彎了彎,沒說什麼。
他把馬車趕到了路邊一棵老槐樹底下拴好,然後朝霧矜招了招手。
"走了。"
霧矜收回目,踩著短靴跟了上去。
嵐澈帶著穿過幾條窄巷,拐了兩個彎,在一扇半掩的木門前停下。
院子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膝蓋上搭著一條薄毯,正低頭剝著豆莢。
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瞇著眼睛看了兩秒,然後臉上綻開了笑。
"嵐澈來了?快進來快進來——"的目落在嵐澈後那道墨綠的影上,愣了一下,"這位是?"
"我家的僕,霧矜。"嵐澈的語氣隨意得很,雖然是領主,但是完全沒有架子,不然老太太也不敢直接他的名字,親切的像是孩子。
霧矜站在嵐澈後半步的位置,朝老太太微微頷首。那個作幅度不大,姿態卻端正得,落在老太太眼里像是哪家大家閨秀出來串門。
“麻煩你了,哎呦,我這啊,以前摔了一跤之後就不太能蹲了,我兒子……拉拉……我閨……拉拉(以下省略一萬字)"
嵐澈全程微笑的聽完了老太太的絮絮叨叨,令霧矜都不佩服起了他的耐心,要是換做,自己的部下和自己做匯報的時候敢這麼啰嗦,早就被殺了。
這個男人還真是好脾氣。
霧矜忍不住心想。
那為什麼偏偏對我這麼過分?……過分嗎?
霧矜回想起自己這兩天的舉,自從被嵐澈作為奴隸買回家後,的名義是僕,但好像基本沒干過什麼活,天天睡到大中午。
霧矜換位思考了一下,如果的侍敢這麼懶惰的話,早就被殺了。
所以其實這家伙對待也很寬容?
霧矜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猛然發覺自己是不是才是過分的那個?
“不對,不對!我可是高貴的魔王,結果他妄圖讓我服侍于他,此恨不共戴天!”
霧矜說服了自己。
而嵐澈沒有管富的心戲,卷起袖子就朝果園走去了。
兩人各自拎著一個竹筐采摘了起來。
沒過多久,嵐澈已經摘滿一筐了,注意到霧矜有一會兒沒靜了。
他偏頭一看,霧矜正背對著他站在最里面那架葡萄藤前,肩膀微微聳著,腦袋側向一邊——里正含著什麼。
他走過去的時候腳步聲故意放重了些。
霧矜聽到靜猛地轉過來,腮幫子鼓鼓的,上還沾著一點紫紅的,在白皙的皮上格外扎眼。
顯然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吃就被抓了個正著。
兩個人面對面站了兩秒鐘。
霧矜下意識地抿,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但鼓起的腮幫子徹底出賣了。
嵐澈挑了挑眉,沒忍住笑出聲來。
"吃吧,沒關系的。你別把整個園子都給人吃完了就行。"
霧矜把里的葡萄咽了下去,梗著脖子反駁:"誰……誰能吃完這個園子啊!"
"剛才那串呢?"嵐澈指了指後那藤蔓上禿禿的一截稈。
霧矜順著他的目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來,了,最後從牙里出一句:"那是它自己掉下來的。"
嵐澈笑得更厲害了,肩膀都在抖。
霧矜瞪著他,但被葡萄皮染紫的似乎沒有什麼說服力。
老太太坐在藤椅上看著他們倆,手里的豆莢也不剝了,笑瞇瞇地把目移開,假裝什麼也沒看見。
兩人忙活了一整個下午,好幾個木桶的葡萄都裝得滿滿登登,一顆顆紫黑飽滿,果皮上裹著薄薄的白霜,在斜里泛著沉甸甸的澤。
嵐澈見活干完了,正準備跟老太太告別。老太太擺了擺手,朝墻角指了指:"那兩桶你們帶回去,我挑了一些好的放著呢。"
嵐澈順著指的方向看過去,墻角放著兩只半人高的木桶,敞著口,里面滿滿的堆著紫黑的葡萄,每一粒都又大又圓,品相比剛才摘的那些還要好上一層。
"這……這也太多了吧?"嵐澈愣了一下,"吃不完就該爛了。"
"那就釀酒唄。"霧矜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帶著一種"這還用想"的理所當然。
嵐澈的目在臉上停了一瞬。
暮落在銀白的發上,整個人看起來比下午剛出門時松快了許多,那雙紅眸里帶著一種淡淡的、剛干完活的倦意和滿足。
他忽然眨了一下眼睛,角慢慢彎了起來,出一抹壞笑。
"釀酒?"他重復了一遍,然後轉向老太太,",您家應該有釀酒的壇子和工吧?"
老太太點點頭,朝廚房方向指了指:"有啊,木桶、蒸餾,都在呢。你要用就拿去。"
嵐澈的目轉回霧矜上,霧矜被盯得一陣骨悚然。
這個笑容的弧度太悉了,每次他出這種表,接下來準沒好事。
霧矜本能地後退了半步:"……你笑什麼?"
嵐澈語氣慢悠悠的:"既然是你提出來的釀酒主意,那這活兒就給你了。"
"什麼活兒?"
"釀酒的第一步——"嵐澈低頭看了看那兩只裝滿葡萄的木桶,然後又抬起頭來看著,那雙眼睛里閃爍著一種無法忽視的促狹芒。
"你得負責用腳把這些葡萄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