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
從被買回來的第一天起,就在等待著這個男人的真面目暴的時刻。他不可能一直這麼溫和地對待——沒有人會白白養著一個什麼活都不干的僕。
之前的那些懶覺、那些熱飯、那些不用干活的日子,都是有期限的。
現在,期限到了。
垂下眼睫,聲音恢復了那種冷淡克制的調子:“……我知道了。”
“你先穿好服下樓。我在客廳等你。”嵐澈轉準備下樓,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角帶著一不懷好意的笑,“限你三分鐘之下來。否則——”
他的手在虛空中無意識地抓了抓。
霧矜到一陣惡寒,瞪了他一眼。
但他已經轉走了,腳步聲沿著木質樓梯一級一級地遠去,消失在樓下的客廳里。
霧矜換上了僕裝。
肩的領口、堪堪在大部的短、白吊帶、黑瑪麗珍皮鞋。站在鏡子前看了自己一眼,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房門。
嵐澈那家伙不愧是的變態主人,居然還考慮到了僕裝換洗的事,結果就是嵐澈不知道從哪里連夜定制了好幾套一模一樣的僕裝。
看來這套意外得來的僕裝深他的喜。
霧矜走下樓梯的時候,嵐澈正坐在客廳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本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小冊子。
封面上用燙金字印著一行花哨的標題,霧矜走近了一些才看清——《貴族宅邸管家實務手冊·第三版》。
他翻了幾頁,里念念有詞:“哦,這個不錯……這個也行……”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看見霧矜已經換好服站在樓梯口。他把小冊子合上,往桌面上一放,拍了拍封皮。
“來得正好。我今天剛好想起我手里還有這本東西——以前從某個貴族老爺那里順來的,一直沒仔細翻過。”
他翻開一頁,掃了兩眼,“上面寫了怎麼管理傭人、怎麼調教僕、還有各種侍奉貴族的禮儀規范。從今天開始,你就按這個來。”
霧矜瞥了一眼那本冊子,角微微了一下,但沒有反駁。
嵐澈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端起手邊的空著的茶杯,在手里轉了一圈,又放回桌上,目落在上。
“首先——早晨的話,我習慣先喝一杯茶。你先去泡一杯來給我看看。”
泡茶。
霧矜心想這倒不難。
轉走進廚房,燒水、溫杯、取茶葉、注水,一套作雖然算不上行雲流水,但好歹沒有出什麼差錯。
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走出來,走到嵐澈面前,把杯子放在他手邊的桌面上。
“喏。”
嵐澈低頭看了一眼那杯茶,沒有端起來喝。
他抬起頭來看著,眉微微挑起:“你就這麼站著給我倒茶?”
霧矜愣了一下:“……不然呢?”
嵐澈重新翻開那本小冊子,用指尖點著其中一頁,轉過來給看。
那一頁上畫著一幅圖——一個僕正微微鞠著躬,雙手端著茶盤,面向坐在沙發上的主人,姿態恭敬而謙卑。
“泡茶奉茶的時候,僕應該微微鞠躬,面向主人,雙手奉上茶盞——而不是像遞抹布一樣隨手往桌上一擱。”
霧矜看著那幅圖,總覺莫名的眼。
以前沒有留意過,但現在看著這張圖畫,讓想起來,以前的侍似乎就是這樣服侍自己的。
沒想到居然有一天也要學習這一套業務。
霧矜手把桌上的茶杯端起來,重新端在手里,然後退後半步,按照圖上的姿勢微微彎下腰——腰部前傾,脊背保持直,雙手端著茶盞,遞到他面前。
“請用茶。”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麼咬牙切齒。
嵐澈看著彎腰的樣子,目在領口停了一下。
嵐澈的目在那里停留了大約一秒半,然後非常自然地移開了。
要不,今天晚上弄點布丁嘗嘗?
好久沒吃布丁了。
“嗯,這還差不多。”他手接過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含在里品了兩秒,咽下去,然後放下杯子,“水溫還可以,但茶葉放多了,苦了。”
霧矜直起來,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記住了,下次注意。”
“……是。”
嵐澈又翻開那本冊子,掃了幾眼,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又抬起頭來:“對了——僕在服侍主人的時候,應該保持微笑。這是基本的職業素養。”
霧矜的表僵了一下。
“微笑。”嵐澈重復了一遍,語氣里帶著一促狹,“就是角微微上揚,出八顆牙齒那種。”
霧矜沉默了兩秒鐘。然後角向上扯了一下——那是一個極其標準的皮笑不笑的笑容:角彎著,眼睛里沒有一笑意,更像是某種威脅的齜牙。
仿佛下一秒就要哈氣了。
嵐澈看了兩秒,忍不住笑了一聲。
“算了,”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比哭還難看。你還是別笑了。”
霧矜收起了那個假笑,恢復了面無表的狀態。
嵐澈翻著那本小冊子,頭也不抬地說:“今天先練奉茶。去重新泡一杯來——這次水溫要控制好,茶葉放一半,奉茶的時候鞠躬保持三秒再直起來。”
——不然我看不過癮。
霧矜接過他遞來的空杯,轉走回廚房。站在灶臺前,一邊重新燒水。
低頭看著杯底殘留的茶漬,忽然發現——剛才雖然心里一直在罵他,但心里面并沒有太多抗拒他的意思。
乖乖地重新泡了一杯茶,按照他說的水溫、茶葉量、鞠躬的時長,全部照做了。
端著那杯重新泡好的茶走出廚房的時候,心里閃過一個念頭:習慣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