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霧矜是被一陣規律而輕緩的敲門聲喚醒的。
睜開眼,意識還沒完全從夢境里浮出來,就聽見門板被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這個變態主人終于學會了禮貌。
“……醒了。”
“給你十分鐘收拾,”嵐澈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語調輕快,“今天帶你去鎮上逛逛,順便給你買睡。”
霧矜裹著被子坐在床上,眨了眨眼睛,腦子里的睡意瞬間散了大半。
“……你終于想起來要給我買睡了?”
門外的聲音停頓了一息,然後帶著一不自然的輕咳傳來:“咳,快點穿,不然我就直接進你房間幫你穿了。”
“——你敢!”
霧矜換好服下樓的時候,嵐澈正坐在餐桌邊喝粥。
粥是小米南瓜粥,熬得濃稠,表面浮著一層金黃的米油,旁邊擱著一碟醬菜。
霧矜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起碗,低頭喝了一口。熱粥順著嚨進胃里,暖意迅速蔓延開來。
嵐澈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粥,忽然開口:“對了,你有換洗嗎?”
霧矜端著粥碗的手猛地頓住了,視線在碗沿上方僵地抬起來,看著他。
空氣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你是特意挑我吃飯的時候問這個問題的嗎?”的聲音從牙里出來。
“我就是忽然想到的。”嵐澈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你來了好幾天了,我確實沒見你洗——”
“我自己洗了,晾在房間里了!你難道還想要檢查嗎?”
霧矜的語氣帶著一恨不得把手里的粥潑到他臉上的沖。
“那倒不用,我就是確認一下。畢竟我是主人嘛,關心關心僕的個人生活,合合理。”
霧矜深吸一口氣,然後低頭繼續喝粥,一個字都不再跟他多說。
前兩天這個家伙不就要用奴隸契約威脅,害得每一次都要重新換。
嵐澈看著那副氣鼓鼓的樣子,角彎了彎,也沒再繼續逗。
馬車沿著土路向城鎮上駛去。初秋的田野在下泛著金黃的澤,遠有幾只白鷺站在田埂邊歇腳,偶爾低飛掠過收割後的土地。
霧矜坐在車廂里,掀開窗簾一角看著窗外。
發現魔族領地也有田野,但魔族的土地總是灰褐或暗紫的,種出來的作也大多形狀怪異、澤暗沉。
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大片大片明亮的金黃。
這條路比上次進城的時候更,也許是季節到了,也許是的心境和上次不同了。
大約走了不到一個小時,遠遠能看見城鎮的廓了。
土路漸漸變了石板路,路邊開始出現零星的房屋,然後是越來越集的店鋪和民宅。
馬車停在了鎮子口的公共馬廄。嵐澈拴好馬車,轉朝車廂里喊了一聲:“到了。”
霧矜掀開車簾跳下來,站穩後抬眼環顧四周。
眼前的街道比上次那個小廣場要寬闊得多,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木制的招牌在微風中晃,店門前擺著各各樣的貨攤。
街上的人也比村里多,來來往往,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扛著布袋的腳夫,有三兩并行的年輕男。
各各樣的人從霧矜邊經過,目偶爾會落在上,出驚艷之。
今天穿著還是上次嵐澈給買的那套墨綠的長和酒紅披風,銀長發在日下格外奪目,加上那雙猩紅的眼眸,站在人來人往的鎮街上簡直出眾得過分。
盡管上這件披風能幫掩飾魔族的氣息,卻無法遮掩本驚艷的容貌。
嵐澈站到側,低聲音說:“收著點,你這樣子太扎眼了。”
“扎眼怎麼了?”霧矜偏過頭看他,“我本來就好看,難道還要故意扮丑來配合你?”
“你高興就好。”嵐澈聳了聳肩,轉往街里走,“跟上。”
兩人在一家裁鋪停下了。
推門而,一布料特有的漿洗氣息混著線軸上的干燥木香撲面而來。
店線和,靠墻的架子上碼著一匹匹疊好的布料,棉、細棉、綢緞、亞麻,按和質地分類擺放,整整齊齊。
老板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瘦高個,戴著一副銅框眼鏡,正伏在柜臺後面低頭記賬。
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目在嵐澈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後那道墨綠的影上,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瞬。
“這位老爺,想看看什麼?做裳還是買布?”
嵐澈走到柜臺前:“有沒有現的?出門穿的那種。”
老板從柜臺後面走出來,上下打量了一番霧矜,目在肩線和圍專業地掃了一眼,然後搖了搖頭,語氣誠懇:
“現的倒是有,但夫人這段——”他又看了霧矜一眼,“怕是撐不起來。這麼好的材,穿那種批量生產出來的東西太可惜了。”他了手,“不如量了尺寸定做,做出來才襯得住夫人這副段。您說呢?”
老板將霧矜誤認為是嵐澈的夫人,而嵐澈和霧矜都懶得去解釋,畢竟這兩人的實際關系也不算多面。
當然也不能怪老板誤會,一般來說,不管是奴隸還是僕,跟在主人邊都會是一副卑微的模樣,而霧矜的氣場大氣和矜貴,完全不像是別人的奴隸,和嵐澈站到一起,反而夠嵐澈襯托的像是養的男寵。
嵐澈想了想:“急著穿倒不著急。就是想再添置幾件換著穿。”
“那就好辦了。”掌柜的轉從柜臺底下出一卷尺,“我給夫人量一下尺寸,記下來之後您挑料子、選款式,我們照著做,包您滿意。”
他說著就拿著尺朝霧矜走過來。霧矜已經下意識地張開了雙臂,準備配合。
但嵐澈忽然開口:“不用量了。”
老板的手停在半空中,回過頭來看他,一臉困。
嵐澈靠在柜臺邊,雙手抱,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菜譜:“高172,圍98,腰圍60,圍100。”他又瞄了霧矜一眼,補了一句,“長88。”
掌柜的愣住了。
他手里的尺還懸在半空中,張了張,銅框眼鏡後面的眼睛眨了又眨。過了好幾息才回過神來:“……您報的這組數據,準嗎?”
“準。”嵐澈干脆利落地應了一聲。
掌柜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尺,又抬頭看了看嵐澈,再扭頭看了看霧矜,目沿著的形上下掃了一遍,里默默重復著那一串數字:“九十八、六十、一百。”
他的聲音越念越輕,然後發出一聲嘆,屬實是被霧矜的夸張數值給嚇到了。
霧矜的材屬于標準的沙型,滿腰細,寬長。
即便是時尚圈子里的平面模特也極能見到這樣的數據。
然而這裁鋪老板也是個有藝追求的人,曾經設計過一些服,但是大多數顧客的材駕馭不了服的風格,難得有人這般窈窕,他箱底的一些設計終于可以重見天日了。
老板拿起筆認真把數據記下來,一邊寫一邊又抬頭看了一眼霧矜:“對了,還差一項,夫人的肩寬是多?剛才您沒報。”
嵐澈很誠實地搖了搖頭:“這個不知道,沒仔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