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你說一個人能懶到什麼程度，才會明明有這種本事，卻寧可在值班室里啃辣條？”
這個問題劉浩問完就後悔了。
因為他自己也答不上來。
凌晨五點四十分，介科的孫醫生推著移工作站過來調閱影像，順便找值班醫生核實前信息。
劉浩迎上去，孫醫生摘下口罩，臉上還帶著剛下手臺的疲憊。
“栓塞做完了，很順利。”
“辛苦孫哥。”
“不辛苦，倒是你們科那個提醒我注意變異分支的人，幫了大忙。”孫醫生靠在護士站臺面上，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好奇，“中造影一打，肝左脈果然從腹腔干獨立發出，走行完全異常。要不是提前有準備，我第一導肯定進錯管。”
劉浩的了，不知道該怎麼接。
“這種變異在前CT上不一定能看出來，得結合格檢查和腹主脈搏位置綜合判斷。”孫醫生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你們科誰判斷的？經驗很老道啊，至得是副高以上的水平。”
劉浩沉默了三秒。
“是我們科新來的住院醫，賀知舟。”
孫醫生的作停了。
“住院醫？”
“對。”
“多大？”
“二十七。”
孫醫生盯著劉浩看了好幾秒，大概是在確認他沒開玩笑。
“二十七歲的住院醫，能在沒有影像的況下，靠手就判斷出肝左脈變異？”
劉浩點了點頭。
孫醫生把保溫杯蓋擰上，站直了子，往值班室方向看了一眼。
“人呢？我想認識一下。”
“睡了。”
“起來唄。”
“孫哥，”劉浩的表很復雜，“你別去了，他那個人，怎麼說呢，不太好打道。”
孫醫生挑了挑眉，沒再堅持。
他走之前又回頭說了一句：“你跟他說，以後有這種前判斷，隨時可以打我電話，我請他吃飯。”
劉浩應了一聲，目送孫醫生離開。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
劉浩坐回椅子上，翻開那份急診記錄看了一遍。
接診醫師欄寫著賀知舟的名字，後面的理流程清清楚楚，從初步評估到格檢查，從鑒別診斷到置方案，每一步都寫得極其規范。
和他平時的那種三行病歷完全是兩個人。
劉浩盯著那份記錄看了很久。
他想去問賀知舟，但猶豫了半天還是沒。
凌晨六點，天蒙蒙亮。
賀知舟從值班室出來上廁所，路過護士站的時候看到劉浩還坐在那兒。
“你怎麼還沒睡？”
劉浩抬頭看他，言又止。
“賀知舟，我問你個事。”
“嗯。”
“你剛才那個判斷，肝左葉裂傷，還有脈變異，你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
賀知舟了眼睛，打了個哈欠。
“猜的。”
“你猜的？”
“運氣好。”
劉浩的角了一下。
“介科孫醫生說，你那個判斷至是副高水平。”
“那他高估我了。”賀知舟往廁所方向走，“我就是瞎蒙，蒙對了而已。”
“賀知舟！”
賀知舟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劉浩張了張，最終還是把到邊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沒事。”
賀知舟轉繼續走，背影懶散得像個剛下夜班的保安。
劉浩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他想了很久，最終說服自己，這大概真的只是巧合。
畢竟一個本科學歷零科研的住院醫，能有什麼來頭？
早上七點五十，晨會班。
劉浩匯報了昨夜的接診況，三個醉酒外傷，兩個腹痛，一個發熱，一個車禍腹腔出。
他把車禍那個病例重點講了一下，但在描述置過程的時候，用的是“經評估後判斷為肝左葉裂傷，聯系介科行栓塞治療”。
沒有提賀知舟的名字。
不是故意瞞，而是他自己都說不清楚那個過程到底算什麼。
一個睡眼惺忪的人走出來，了兩下肚子，就給出了確到管分支的診斷？
說出去誰信？
周建國聽完匯報，點了點頭。
“理得不錯，肝裂傷的鑒別診斷做得很規范。”
劉浩低了低頭，沒接話。
散會後，周建國去查房。
走到外科轉的那張床位時，他翻了翻急診記錄，目在接診醫師那一欄停了兩秒。
賀知舟。
周建國皺了皺眉，又把理流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初步評估，格檢查，鑒別診斷，置方案，每一項都寫得清楚明白，邏輯嚴，堪稱教科書級別。
他回頭看了一眼劉浩。
“這份記錄是你幫他寫的？”
劉浩愣了一下：“什麼？”
“賀知舟那個病歷，是你代寫的吧？”
劉浩張了張，想解釋什麼，但話到邊又覺得太復雜。
“嗯，差不多。”
周建國哼了一聲，把病歷夾合上。
“就知道，那小子能寫出這種東西才見鬼了。”
他轉繼續查房，再沒多看一眼。
劉浩站在原地，了，最終什麼都沒說。
護士站里，小周探出半個腦袋，低聲音問旁邊的同事。
“你說劉哥為什麼不解釋？”
同事聳了聳肩：“解釋什麼？說那個天天打游戲的廢其實是個藏大佬？周主任能信？”
“也是。”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忙去了。
值班室里，賀知舟的行軍床上空空，人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