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你消消氣。”
醫務科辦公室里，科長老張給周建國倒了杯茶，笑呵呵地往對面一坐。
周建國沒那杯茶，把一摞材料拍在桌上。
“老張，你自己看。職兩周，遲到六次，病歷退回四次，患者投訴兩次。這種人留在我科室，出了醫療事故誰負責？”
老張翻了翻那摞材料，表沒什麼變化。
“建國啊，你先別急。”
“我怎麼不急？”周建國的聲音拔高了半截，“我急診科本來就缺人手，好不容易給我補一個，結果補了個祖宗回來。不干活就算了，還影響科室風氣，你讓其他人怎麼看？”
老張把材料放下，靠在椅背上。
“這個人的況，我了解一些。”
“什麼況？哪個領導的親戚？你直說，我不怕得罪人。”
老張搖了搖頭：“不是什麼領導的親戚。”
“那是誰打的招呼？”
“院長。”
周建國的作停了。
“林院長？他不是快退休了嗎”
“對，林院長特批的。調令是他親自簽的字，人事那邊走的綠通道。”
周建國坐直了子，臉上的怒氣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困。
“林院長為什麼要特批一個本科生進三甲急診？”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老張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但林院長做事你是知道的，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他既然把人放到你那兒，肯定有他的考量。”
周建國沉默了。
林院長今年六十三，在江城一院當了十二年院長，學地位和行政手腕都是省頂尖。這種級別的人親自簽字調一個本科住院醫進來，確實不像是隨便幫人走後門。
但這不代表周建國能接。
“老張，不管誰批的，我急診科的規矩不能破。他要是繼續這樣，我照樣退人。”
老張放下茶杯，笑了笑。
“建國，我給你個建議，再觀察觀察。林院長那邊我幫你問問況，你先別把事做絕。萬一這人真有什麼特殊背景，你退回去，面子上不好看。”
周建國站起來，把材料收回去。
“一個月。一個月之他再出問題，誰的面子我都不給。”
“行，一個月。”老張笑著送他到門口，“建國啊，你也別太上火，急診科力大，注意。”
周建國哼了一聲，大步走了。
回到急診科的時候正好是下午兩點，科室里的人基本都在。
陳磊在護士站寫病歷，方曉雯在置室換藥，小趙在留觀區量溫，賀知舟在角落里打游戲。
周建國站在走廊中間，掃了一圈，目最後落在那臺報廢心電圖機後面。
“賀知舟，出來。”
角落里沒靜。
“賀知舟！”
兩秒後，賀知舟從心電圖機後面探出半個腦袋，耳朵里還塞著耳機。
“主任？”
“把耳機摘了。”
賀知舟把耳機拔下來，慢吞吞地站起來，走到周建國面前。
周圍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聚過來。
周建國盯著他看了五秒，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很重。
“賀知舟，我今天把話放在這里，你聽清楚。”
“您說。”
“從今天起，一個月。一個月之，你再遲到，再三行病歷，再被投訴，我不管你是誰批進來的，直接走人。”
賀知舟的表沒什麼變化，眨了眨眼。
“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
“有什麼想說的？”
賀知舟想了想，點了點頭。
“好，一個月後見。”
周建國盯著他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到一張或者不安。
沒有。
這人的表平平淡淡的，甚至角還微微往上翹了一下，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輕松。
好像不得被開除一樣。
周建國的眉頭擰得更了。
“回去干活。”
賀知舟轉往角落走，步伐輕快。
陳磊在護士站那邊沒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一個月？我賭他撐不過兩周。”
旁邊的護士小周附和：“我賭一周。”
方曉雯從置室出來，正好聽到這句話，看了賀知舟的背影一眼，沒說話。
賀知舟回到角落坐下，重新塞上耳機，手機屏幕亮起來，游戲界面跳出匹配功的提示。
他靠在椅背上，里嘟囔了一句誰也沒聽清的話。
小趙湊過來，低聲音問：“賀老師，周主任說一個月，您不擔心嗎？”
賀知舟看了他一眼。
“擔心什麼？”
“萬一真被開除了怎麼辦？”
賀知舟低頭點了確認匹配，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天氣。
“開除了正好，我回家睡覺。”
小趙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總覺得賀知舟這話不像是在逞強，而是真的無所謂。
一個對工作完全無所謂的人，為什麼會在凌晨四點準判斷出肝左葉裂傷和脈變異？
小趙想不明白。
他回到自己的崗位繼續量溫，腦子里糟糟的。
護士站那邊，周建國已經進了辦公室關上門。
陳磊端著水杯晃到方曉雯旁邊，低聲音。
“方姐，你說周主任這次是真格的吧？”
方曉雯整理著手里的病歷，頭也沒抬。
“你管別人的事干什麼，把自己的病歷寫好。”
“我病歷寫得好的啊。”陳磊撇了撇，“我就是好奇，這人到底什麼來頭，院長特批進來的，連醫務科都不敢。”
方曉雯的手停了一下。
“院長特批？”
“剛才老張那邊傳出來的消息，說是林院長親自簽的調令。”陳磊靠在臺面上，“你說怪不怪？林院長那種人，會隨便幫人走後門？”
方曉雯沒回答，低頭繼續整理病歷。
但的目不自覺地往角落那個方向飄了一眼。
賀知舟正低著頭打游戲，耳機線垂在白大褂口袋外面，整個人在椅子里，像一團沒有骨頭的棉花。
林院長特批。
三行病歷里準到可怕的診斷。
凌晨四點徒手判斷臟損傷和管變異。
這些碎片在方曉雯腦子里轉了一圈又一圈，卻怎麼也拼不出一個完整的答案。
“方姐？方姐？”
陳磊的聲音把拉回來。
“想什麼呢？”
方曉雯搖了搖頭：“沒什麼，去忙你的吧。”
陳磊聳了聳肩走了。
方曉雯合上病歷夾，在心里記下了一個決定。
要盯著賀知舟，盯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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