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水平到底怎麼樣?”
小周這個問題沒有得到答案,但三天後,整個急診科都得到了一個比答案更直觀的東西。
周四下午三點十二分,一輛救護車呼嘯著停在急診口。
擔架推進來的時候,上面躺著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面青灰,發紫,廓沒有起伏。
“心臟驟停!目擊者說倒地大概四分鐘,路人做了外按,我們到場後持續CPR,車上除一次未恢復!”
搶救室的門被撞開,周建國從辦公室沖出來,白大褂都沒來得及扣扣子。
“上監護,繼續按,建立靜脈通路!”
護士們作飛快,心電監護儀接上去,屏幕上跳出一條雜的波形。
“室,準備除,兩百焦!”
電極板上去,所有人退開。
“放!”
患者的彈了一下,監護儀上的波形沒有變化,依然是雜的室波。
“繼續按,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
周建國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汗,他盯著監護儀,抿一條線。
兩分鐘後,第二次除。
“三百焦,放!”
再次彈起,波形短暫變直,然後又恢復室。
“沒轉,繼續按,再推一腎上腺素!”
陳磊在做外按,汗水順著下滴在患者的病號服上,手臂已經開始發酸。
方曉雯接替他繼續按,節奏穩定,深度到位。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第三次除,三百六十焦。
“放!”
波形變直,持續了兩秒,然後再次出現室。
周建國的臉越來越難看。
“胺碘酮一百五十毫克靜推,繼續按。”
又是五分鐘。
第四次除。
無效。
搶救室里的氣氛得人不過氣來,按的人已經換了三,每個人的手臂都在發抖。
周建國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從驟停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二十二分鐘。
四次除全部失敗,三腎上腺素沒有反應,胺碘酮也沒有效果。
他閉了一下眼睛。
“準備宣布。”
這兩個字一出口,搶救室里所有人的作都慢了下來。
方曉雯抬起頭看著周建國,了,沒說話。
陳磊站在一旁,大口著氣,汗的手垂在側。
就在這時候,值班室的門開了。
賀知舟端著保溫杯走出來,頭發糟糟的,明顯剛睡醒,眼皮耷拉著,步伐散漫。
他走到茶水間門口,路過搶救室的時候往里面瞥了一眼。
腳步停了。
他站在搶救室門口,看了一眼監護儀上的波形,又看了一眼床頭掛著的搶救記錄單。
然後他打了個哈欠,端著保溫杯走進了搶救室。
“主任。”
周建國回頭看他,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你來干什麼?出去。”
賀知舟沒,目落在監護儀屏幕上,停了兩秒。
“主任,換個思路。”
“什麼?”
“試試異丙腎上腺素,靜脈泵。”
周建國愣住了。
搶救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異丙腎上腺素?這個藥在心臟驟停的搶救中幾乎不會用到,因為它的適應癥完全不同。
“你說什麼?”周建國的聲音提高了半度。
賀知舟擰開保溫杯蓋子喝了口水,語氣跟討論午飯吃什麼一樣。
“他不是室。”
“監護儀上明明白白寫著室,你眼睛有問題?”陳磊忍不住。
賀知舟看了陳磊一眼,又看了看監護儀。
“你看他的基礎心率,驟停前的那段記錄,P-R間期零點三二秒,已經是一度房室傳導阻滯了。再看除後那兩秒的直線,不是真正的等電位線,放大看有P波,但QRS波群完全落。”
他頓了頓,喝了口水。
“這是三度房室傳導阻滯導致的心室停搏,繼發的室是缺氧引起的,不是原發室。你一直在除,但本問題是傳導系統斷了,心室收不到指令。”
搶救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監護儀的電流聲。
周建國盯著賀知舟的臉,又轉頭看向監護儀。
他快步走到床頭,調出驟停前的心電記錄,放大了看。
P-R間期,確實偏長。
除後短暫的直線段,放大之後,確實能看到規律的小P波,但後面沒有跟QRS波群。
周建國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行醫三十年,在急搶救的高環境下,確實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異丙腎上腺素一微克每分鐘起始,靜脈泵。”周建國的聲音有點啞,但指令清晰。
護士愣了一秒,立刻去配藥。
“繼續按,別停。”
十秒後,藥泵。
所有人的目都鎖在監護儀上。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監護儀上那條雜的波形忽然變了,室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規整的QRS波群。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竇心律,心率五十二次每分鐘。
“有了!”小周的聲音帶著抖。
患者的廓開始起伏,面從青灰慢慢轉向蒼白,的紫在褪去。
周建國盯著監護儀上穩定的波形,站在原地沒,手里的筆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
方曉雯停下按,直起腰,大口氣,目卻一直追著賀知舟。
賀知舟擰上保溫杯蓋子,轉往外走。
“等等。”周建國的聲音從後傳來。
賀知舟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主任還有事?”
周建國張了張,結了一下,最終只說了一句。
“後續理你有什麼建議?”
賀知舟想了想。
“臨時起搏先頂著,等流力學穩定了聯系心科裝永久起搏,另外查個心酶和鈣蛋白,看看驟停期間有沒有心損傷。”
說完他端著保溫杯走出了搶救室,步伐和進來時一樣散漫。
值班室的門關上了。
搶救室里,沒有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