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下次換個加糖的。”
林婉清笑著搖了搖頭,關上了值班室的門。
日子就這麼不咸不淡地過著,急診科的節奏永遠不會因為某個人而改變,該忙的時候忙得腳不沾地,該閑的時候也就那麼一小會兒。
周一上午,急診科的走廊里多了幾個不像病人的人。
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深藍的夾克衫,面紅潤,走路的步伐穩健有力,邊跟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手里提著兩大袋水果和一面錦旗。
“爸,你慢點走,剛出院別太激。”
“我沒激,我就是想當面謝謝人家。”
老李站在急診科的護士站前面,左看右看,一臉茫然。
“請問,賀知舟賀醫生在哪?”
小周從電腦後面探出頭,“您找賀老師?您是?”
“我是上周在這兒被救回來的,心臟驟停那個,我姓李。”
小周的眼睛亮了,“哦,您就是那個李大爺,恢復得好啊。”
“好著呢,多虧了賀醫生。”老李拍了拍自己的口,“我這條命是他給撿回來的,我得當面謝謝他。”
小周往走廊那頭指了指,“賀老師應該在值班室,我幫您一下?”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
老李提著水果就往走廊那頭走,他兒在後面跟著,手里的錦旗卷得整整齊齊。
值班室的門關著,老李敲了敲。
沒人應。
又敲了兩下,里面傳來一個含糊的聲音。
“誰啊?”
“賀醫生,我是老李啊,上周心臟驟停那個。”
門開了一條,賀知舟的臉從里面出來,頭發得一邊高一邊低,眼睛瞇一條線,明顯是剛被吵醒。
他看了看老李,又看了看老李後提著水果和錦旗的兒,表從茫然變了困。
“哪位?”
老李的笑容僵了一下。
“賀醫生,我是老李啊,李建軍,上周四下午送來的,心臟驟停,是你救的我。”
賀知舟眨了眨眼,腦子里轉了兩秒。
“哦,想起來了,裝起搏那個。”
“對對對,就是我。”老李激地把水果袋子往前遞,“賀醫生,我今天出院了,專門來謝謝你,要不是你,我這條老命就代了。”
賀知舟把門開大了一點,但沒有接水果的意思。
“不用謝,正常工作。”
“什麼正常工作,我聽護士說了,當時所有人都放棄了,是你路過看了一眼就發現了問題,你這是救命之恩。”
老李說著,眼眶就紅了,他把水果袋子塞到賀知舟手里,然後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
賀知舟的反應倒是快,一把扶住了老李的胳膊。
“別別別,您這是干什麼,起來起來。”
“賀醫生,我得給你磕一個,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真不用,您這膝蓋剛換過關節吧,別跪了,跪壞了還得再來找我。”
老李被他扶著站直了,了眼角,“你怎麼知道我換過膝關節?”
“您走路的時候左直有點僵,後康復期的步態。”
老李的兒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看賀知舟的眼神變了又變。
“賀醫生,這是我爸的一點心意,您一定要收下。”把水果袋子又往前推了推。
賀知舟看了看那兩大袋水果,又看了看自己掌大的值班室。
“行吧,放這兒吧。”
“還有這個。”老李的兒把錦旗展開,紅底金字,上面寫著“妙手回春,醫湛”。
賀知舟看著那面錦旗,表有點微妙。
“這個你們拿去掛科室墻上吧,別給我,我這兒沒地方放。”
“那我去找你們主任掛。”
“隨便,找誰都行。”賀知舟打了個哈欠,“李叔,您恢復得不錯,回去以後按時吃藥,抗凝的那個不能停,起搏每半年來復查一次。”
“記住了記住了。”
“還有,別再熬夜打麻將了。”
老李的表有點尷尬,“你怎麼知道我打麻將?”
“您那天送來的時候,口袋里掉出來一副骰子。”
老李的兒在旁邊忍不住了,“爸,你看看,人家醫生都知道你天天打麻將,我說了多次了。”
“行行行,不打了不打了。”老李連連擺手,又看向賀知舟,“賀醫生,以後有什麼事你盡管說,我雖然沒什麼本事,但在江城做了四十年生意,認識的人還是不的。”
賀知舟已經開始往回了,一只手扶著門框,明顯想關門繼續睡。
“不用,您保重就行。”
“那我們就不打擾了,賀醫生你忙。”
“嗯,慢走。”
門關上了。
老李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搖了搖頭笑了。
“這醫生,脾氣是真怪,但本事是真大。”
他兒扶著他往外走,路過護士站的時候,把錦旗給了小周。
“麻煩你幫忙掛一下,謝謝。”
小周接過錦旗,笑著說沒問題。
老李父倆走出了急診科大門,正好,老李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口。
“閨,幫爸拍張照,就在醫院門口。”
“拍照干嘛?”
“發個朋友圈,紀念一下重生。”
他兒笑著掏出手機,給老李拍了張照,然後自己也拍了一張醫院大門的照片。
回到車上,編輯了一條朋友圈。
配了三張圖,醫院大門,老李的笑臉,還有那面錦旗的照片。
文字寫的是:謝江城一院急診科賀醫生救了我爸一命,醫高超,妙手回春,好人一生平安。
發出去之後,把手機揣回口袋,發了車子。
點贊和評論陸續涌進來,都是些祝福和慨的話。
沒有注意到,這條朋友圈在當天下午被一個共同好友轉發到了一個微信群里。
群名“江城醫療圈”。
群里三百多人,大部分是江城各大醫院的中層以上醫生。
有人在群里問了一句:江城一院急診科的賀醫生,誰認識?
沒有人回答。
但這條消息被群里一個沉默的頭像截了圖,轉發到了另一個更私的對話框里。
對話框的另一端,備注名是三個字。
沈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