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做的是清蒸排骨、清炒空心菜、白灼茄子和干燜花蛤。端上桌的時候祝振華聞了聞，說：“這個味真香，覺能多吃半碗飯。”
“別，飯量是定好的，不許多吃。”韓雲把飯碗放到他手上，“這一兩年好容易平穩的，切忌貪。”
隨後韓雲先嘗了一個，點頭說：“不錯，我可以多吃半碗飯。”
祝振華索著也夾了一個，殼在筷子上磕了一下才送到里，嚼了嚼也笑了，說：“真的鮮。”
“是吧？最簡單的做法最出味。”祝如意面前的花蛤殼已經堆得像小山了。
晚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響了。祝如意看了一眼屏幕，分管財務的陳副校長，放假期間晚上六點多打過來，肯定沒好事。
“喂，陳校。”
“如意啊，急況，剛接的通知，紀委明天要查賬。”
“明天？周六？”
“紀委查賬還看黃歷啊！”陳校長的聲音火急火燎的，“區里前任大佬不是進去了嘛，局里的那個小佬和前大佬關系切。”
亭山區教育局這位小佬，在圈子里人人都知道，前任大佬的小跟班，這些年國家大力發展教育，撥了好多款，小佬手上有錢有權，陳校沒去找他要項目，每次都點頭哈腰地像哈狗才能分到一點殘羹冷炙。
祝如意很是同陳校，為了學校發展，也才四十多就愁白了頭。
“如意，凡是小佬經手過的基建項目，十萬元以上的，各個學校全要查。你趕把這五年里十萬以上的基建憑證全調出來，掃描、打印，做個目錄，按時間順序排好。明天上午九點前送到區紀委。”
“好的陳校。”
“對了，封面別忘了蓋學校公章。”
“好，我知道了。”
“哎，如意，辛苦你了，大晚上的還折騰你，這回忙完，你應該就能休息一段時間了。”
“沒事陳校，放心，保證完任務。”
掛了電話，祝如意把手機屏幕朝下放在桌上。韓雲已經放下了筷子，臉上掛了一層薄薄的擔憂。
“出什麼事了？”韓雲臉上滿是擔心。
“學校那邊要查賬，五年，十萬以上的基建項目，全要整理。”祝如意了兩口飯咽下去，“媽，不用擔心，問題不大，憑證理出來，掃描打印裝訂好。”
“可你這才回來待了半天。”韓雲嘆了口氣，“做財務就是這點不好，人家放暑假你也得隨隨到，怎麼每到寒暑假就有這種事！”
“假期老師們都休息，這時候查，不會影響正常教學。”祝振華說，“呵呵，穩定軍心。”
“現在哪兒有干凈的領導，”祝如意夾了塊排骨放進里，嘟囔了一句，“貪多貪而已，基建尤其臟，十個人里拉出來槍斃十一個都不冤枉。”
“如意。”祝振華輕聲說了一句。
祝如意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祝振華當了一輩子老師，骨子里還是老思想，對“領導”，對“干部”總還保留著尊敬。
祝如意吐了吐舌頭，低頭飯。
“你還別這麼說，”韓雲卻接過了話茬，“好領導也有，別的我不知道，就說咱們縣的沈書記，人家就很干凈。”
“媽，你又開始了，他沈書記干凈不干凈你看到了？”祝如意笑了笑。
“好，好，好，不管他干凈不干凈，但他為咱們縣，起碼為咱們小南門做了大好事。你記得以前一下雨，雨停了兩天，地上還有積水，你上學天天得穿雨靴。”
“怎麼不記得，全班就我一個人穿，人家問祝如意為什麼不下雨還穿靴子，我哭過好幾回呢。”
“現在好了，普通的雨一停，路上就沒積水了。沈書記第一個項目就是改造了咱們這片的下水管網。還有菜場，你剛才去的那個菜場，以前什麼樣你比我清楚吧？腳都下不去，污水橫流。現在呢？干干凈凈的，裝了電梯還有空調。”韓雲越說越來勁，“這沈書記調走的時候，縣里多人舍不得，聽說12345市政熱線都被打了。”
“你媽說的是真的。”祝振華也開口了，“沈書記這個人確實有本事。他調到青山哪個區當區委書記了，以後還能再往上升。他在咱們縣是大材小用了。”
“好啦好啦，你們兩口子一唱一和的。”祝如意把最後一個花蛤夾到祝振華碗里，“他是青天大老爺，百姓父母，造福一方，行了吧？來，我們以湯代酒，舉碗遙祝沈大老爺在青山前程似錦，再創佳績。”
把湯碗端起來，輕輕了一下祝振華的碗沿，又了一下韓雲的。韓雲笑著端起來喝了一口，祝振華也笑了，碗舉得高高的，湯差點灑出來。
“你這孩子，就會打岔。”韓雲說。
“我哪有打岔，我又沒說全世界的領導都不好。”祝如意把碗放下，看了看墻上的鐘，七點半了，“媽，碗我就不洗了，得回市里去了。”
“碗不用你管。路上開車慢點，別著急。”韓雲站起去廚房拿保鮮盒，“排骨還剩不，我給你裝一盒帶回去，明天熱熱就能吃。”
“哎喲，媽，不用，你們留著明天中午吃。”
“韓雲，別給帶，小遲媽媽看到不好，把吃剩下的帶回來了。”
韓雲往的帆布包里塞了兩個橘子：“菜不帶，帶兩個橘子總可以吧，加班累了吃。”
祝如意背好包，彎腰湊到祝振華跟前：“爸，我走了，忙完就回來陪你。”
祝振華出手，在空中尋了一下，祝如意把臉湊過去，他了的頭發：“開車小心，到了來個電話。”
“嗯。”
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祝如意回頭看了一眼，祝振華還坐在餐桌跟前，臉朝著門的方向，韓雲已經在廚房里刷鍋了，水聲嘩嘩嘩的。
祝如意拉開門，外面天快全黑了，掛了擋，車子緩緩出車位。
沈謙在做好了晚飯，學的祝如意的干燜花蛤，韭菜苔炒藕，葉湯。他夾了一個花蛤，眉往上挑了挑：“嗯，是鮮。”
不過一晚上他打了好幾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