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掃完已經四點多了,祝如意回到辦公室,把掃描件按年份分好文件夾,開始打印,打印機嗡嗡地吐著紙,站在旁邊等。
打印好後排順序做目錄,這一次頁碼實在來不及標了,找了彩標簽紙,在每個項目第一頁的右側上一張,標簽上寫和目錄對應的序號。做完之後退後一步看了看,花花綠綠一排,翻開就能找到對應項目。
最後一頁目錄打印出來的時候四點四十。蓋了公章,拍了照片發給陳校長。陳校長秒回:“如意,太謝了,真是救了命了。”
祝如意沒回,把材料裝進袋子,鎖了辦公室門,騎著小電驢就往區政府去了。路上風呼呼的,吹得頭發全糊在臉上,也沒顧上理,小電驢擰到底也就那個速度了。
到區政府樓下的時候五點零三分。把小電驢鎖在側面樹蔭底下,抱著文件袋快步往里走。大廳里保安看了一眼,雖然不認識,但是臉,點點頭讓進去了。
電梯門“叮”地一聲停在一樓,祝如意抱著文件袋走進去。
到十二樓的時候,正好看見小王站在辦公室門口了個懶腰。小王也看見了,愣了一下:“祝會計?剛想給你打電話呢。”
“來了來了,”祝如意笑著把文件袋遞過去,“項目多了一點,四十幾個,頁碼來不及標了,每份首頁了標簽紙,序號寫在上面了,翻開就能找。”
小王接過袋子,打開看了一眼,花花綠綠一排標簽紙整整齊齊地在袋口外面。
“行,沒問題。”他讓在接表上簽了字。
祝如意接過筆簽了名,然後把筆帽蓋好放回去。
“那我走了,辛苦了。”
“辛苦了,祝會計。”
祝如意轉往電梯方向走,按了電梯下行按鈕,等了幾秒,門開了。走進去,門合攏,樓層數字開始一格一格往下跳。
電梯門關上之後,祝如意靠在壁上,後腦勺抵著冰涼的金屬面,整個人像散了架似的往下了一點。
不是沒力氣,是心累。離婚的事跟爸媽坦白了,媽哭了,爸高了,還沒緩過來,學校電話又來了,四十多個項目,幾百頁附件,一個人拿著手機一張一張地掃,掃到拇指筋。
這些都能扛,可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四下里無人,只剩自己了,就忽然不想扛了。
電梯下到三樓的時候停了一下。門緩緩開了,外面走廊里安安靜靜的,沒有人進來。祝如意沒有抬頭,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電梯門就那麼敞著,外面有人,但沒有進來。
沈謙站在電梯門口,看見里面那個人的瞬間,心里像被人攥了一下。靠在角落里,肩膀垮著,頭發糟糟地糊在臉邊上,手里著個空袋子,低著頭看不清楚表。
他過辦公室的窗戶看到了的小電驢,猜到可能會累。三樓是個展廳,平時沒有人過來,他特地來這里等,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副樣子。
“如意。”他手抵著電梯門,了一聲。
祝如意抬頭,看見門口站了個人。白襯衫,深子,形悉。眨了眨眼,認出來是沈謙。“沈書記”三個字堵在嗓子眼里沒出來,的眼淚就先下來了。
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眼淚就從眼眶里滾了出來,啪嗒啪嗒往下掉,抬手想,越越多,不干凈了。
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這個只見過兩面的人掉眼淚。在爸媽面前忍住了,在陳校電話里忍住了,胡師傅給開門時也忍住了,偏偏在他面前沒忍住。
可能因為他那一聲“如意”得太自然了,像認識很久的人。也可能因為之前電梯里他替擋了一下門,面館里他聽說了那麼多話,名片上他留了自己的號碼說有事可以找他。
兩面的算不上多深,但這兩面都恰好是在累極了的時候出現了。
沈謙一只腳邁進來,手拉著的手腕,輕輕把帶出了電梯。電梯門在他們後緩緩合上了,發出一聲輕輕的咔嗒。
他把帶到拐角的窗臺旁邊,他的手抬起來了一下,胳膊微微張開了,像是想把攏進懷里。但那個作只做了一半,他停住了,手臂又慢慢放回了側,指尖在旁邊蜷了一下又松開了。
“從廣陵趕過來的?”他站在離半步遠的地方,聲音低低的,“是不是這次項目太多了?”
祝如意吸了一下鼻子,拿手背胡地抹了把臉,眼淚是停了,但眼眶還是紅的。
“嗯,有點多。”
“呵呵,小如意不會因為這點事就哭的。”沈謙看著,語氣里帶著篤定,好像很了解一樣。
祝如意抬起眼看他,角了一下想笑,沒笑出來。
“你,你怎麼知道的?”
用的“你”,不是“您”。這個字說出來自己愣了一下,但他好像沒注意到,又好像注意到了但沒說什麼。
“呵呵,因為我們是朋友呀。”沈謙說,”朋友之間不該互相關心嗎?”
祝如意看著他的臉,他角那個弧度淺淺的,跟面館里一樣,跟菜場電梯里也一樣。又吸了一下鼻子,終于能好好說話了:“嗯,遇到瘋狗,被咬了。”
“呵呵,”沈謙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看來是被咬疼了。”
他抬手,猶豫了一下,還是落在頭頂上,輕輕了一下,像哄小孩那樣,停了兩秒就收走了。
“快下班了,”他說,“晚上請你吃好吃的?讓你高興高興?”
“堂堂大書記,不忙嗎?”
“忙,但是陪小朋友吃飯的時間還是有的。”
祝如意破涕為笑了,用手背蹭了蹭眼角,把最後一點淚痕蹭掉了。
“隨便什麼都可以嗎?”
沈謙想了想。
“味大的不行,”他說,“服上都是味道,晚上還有工作。”
“那算了,你忙你的,這頓我先記上,下次再補。”祝如意說。
“那不行,”沈謙搖頭,“我也想吃點別的,盒飯吃膩了。”
“我都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有沒有忌口的。”
“我都可以,”沈謙說,“就是辣的不行,年紀大了,胃不好。”
祝如意笑了,這次笑得比剛才舒展多了。
“濱壽司可以嗎?”
“濱壽司?”沈謙想了一下,“聽說過,沒吃過,可以嘗嘗。”他停了一秒,“不過可以去稍微遠一點的店嗎?不在這個附近。”
“當然可以,”祝如意說,“你是怕被人看到,亭山父母跟一個陌生人吃飯。”
“呵呵,我行得正坐得直,有友自由。”沈謙被逗笑了,“就是怕別人說,忙這樣還有空出去吃飯。”
“沒想到,領導也有煩惱。”
“領導也是凡人,”沈謙說,“也有工作以外的日常生活。”
祝如意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快五點半了。
“我先去拿號,你慢慢過來。地址一會兒發給你。”忽然想起什麼,又抬頭,“對了,還沒加微信。”把手機掏出來,“是名片上那個號碼嗎?”
“那個是工作電話,”沈謙從兜里出自己的手機,“加這個吧,私人號。”
他報了一串號碼,祝如意輸了,搜索,跳出來一個昵稱“言兼”的微信。把手機舉起來給他看。
“言兼?”
“不就是謙嗎?”
“哦,對對對。”祝如意笑了一聲,點了添加好友。沈謙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他低頭看了看,點了通過。
“如意,”他笑了一下,“你這名字放在名字里和當網名都很好。”
祝如意把地址發給他了,沈謙看了看地址,不遠不近的一個商場。
“行,你先過去,我這邊還有點事,六點半能到。”他幫按了電梯,門開了,走進去。
電梯門關之前沈謙補了一句:“一會兒見。”
祝如意沖他擺了擺手。電梯門合上,樓層數字往下跳。這一次靠在壁上,覺比剛才好多了。
沈謙轉回了十樓辦公室。他坐下來拿起線電話撥了書室的號碼。
“恒宇。”
“書記。”
“上次讓你查的祝如意,”他說,“再幫我查一下。”
“好的,書記。”
“我晚上有個應酬,九點回來,”沈謙說,“訂飯的時候訂一份,餐標提到四十,今晚大家辛苦一下。”
“好。”
沈謙掛了電話,繼續看文件。
不到十分鐘,劉恒宇敲門進來了,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