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前兩天,祝如意回了青山。辦公室里多了一盆富貴竹,那是林璐走之前留給的。給富貴竹換了個大一點的玻璃盆,在盆底放了一圈漂亮的石頭,裝飾完後,對富貴竹說:“以後,你就跟我吧。”
下午全教職工大會在多功能廳開,新學期的第一次會,所有人都到了,烏坐了一片。
祝如意坐在倒數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旁邊是林璐以前的位子,現在空著。低頭用手機翻了兩頁朋友圈,然後聽見臺上校長拍了拍話筒。
“各位老師,大家暑假辛苦了,新的學期馬上開始,我簡單講幾件事。”
對一把手校長,祝如意說不上喜歡,因為他有時候笑起來比較諂,不過他也不找麻煩就是了。
“馬上教師節,區里很重視,到時候區政府的領導會和教育局領導一起走訪學校,看一線教師,哪幾位領導來我們學校,暫時還不知道。希大家以積極的面貌迎接領導來訪。”
亭山高級中學,掛著亭山的名字,其實在區里的高中中排名只是中等,問每年都有,都是一些不大不小的主任過來,不過區政府領導同行,還是第一次。
多功能廳里響了一陣陣低低的說話聲。旁邊的老師轉過來跟後面的人嘀咕:“區領導?哪個區領導?”
“不知道呢,可能是分管教育的副區長吧。”
“也有可能區委書記來?聽說新來的沈書記看重教育的。”
祝如意握著手機的指頭了一下。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抬頭看著臺上的校長,校長正在翻下一張PPT,臉上帶著那種例行公事的笑。
任何一個領導來學校看教師。這件事放在以前,跟一個備案制會計沒有任何關系。領導們來了去的是校長辦公室、去的是骨干教師辦公室,不會路過財務室這個夾在走廊盡頭的角落。可忽然想,如果沈謙來了,他會看到嗎?
散會的時候跟著人流往外走。走廊里老師們三三兩兩聊著天,有人說“教師節問該不會又是空手來的吧”,有人說“區委書記要是真來了肯定不會空手”。祝如意走在後面,手機震了一下。低頭一看,沈謙發來一條消息:“上班了?”
邊走邊回:“嗯,剛開完會。”
“呵呵,新學期有什麼新計劃?”
祝如意站在走廊拐角,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字,想了想,回了一句:“養好富貴竹。”
本來想多發一句“聽說教師節區領導要來問,你會來嗎?”打完了又刪了。隨手發了早上換了盆的富貴竹圖片給他。
發出去之後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沈謙的回復很快過來了:“那你要記得給它曬太。”
然後他們就沒有再聊別的話了,沒有說他教師節要來問,他大概還不知道這件事。或許他知道,但他覺得沒必要提前說。
祝如意把手機收進兜里,往辦公室走,明天就要開始忙了。想,忙一點也好,忙起來,想他的時間就了。
開學收費忙了整整一周。新生繳費、老生補繳、各種雜費的核對賬,祝如意每天對著電腦屏幕從早坐到晚,眼睛發,手腕酸疼。
但賬目是干凈的,每一筆都有據可查,銀行回單和系統對得嚴合。當把最後一筆數據錄完畢,關掉系統頁面的時候,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靠進椅背里轉了轉脖子,骨節咔咔響了兩聲。
教師節跟沒有關系,不是老師,沒有節日問金,制發的專項獎勵也沒的份。學校門口拉了大紅橫幅,上面寫著“熱烈慶祝第四十個教師節”,早上騎小電驢進來的時候看見了,心里沒什麼波瀾。
食堂里老師們有說有笑地商量著晚上聚餐吃什麼,低頭嗦著碗里的面條。
手機震了一下的時候正在算上個月的個稅。屏幕上跳出沈謙的頭像,點開只有一行字:“你辦公室在幾樓?”
祝如意沒多想,直接回了個“三樓”。回完繼續算稅,沒意識到這句話後面可能帶著別的意思。開學大會那天校長確實提過區領導要來問教師,可開學後就沒音訊了,老師們都以為這事黃了。
如果真是大領導來,按慣例學校會提前一天通知大掃除、布置會場、安排好接待流程,可今天走廊里連盆新花都沒多擺一盆。
九點半左右祝如意去上廁所。這是每天雷打不的“帶薪休息”時間,去之前從屜里了鉛筆,順手把頭發挽了個髻子,碎頭發用一個卡通水果圖案的夾子夾住。
鞋子嘛,怎麼舒服怎麼穿,腳上的厚底鞋是的最,在鞋面上的里卡好多小裝飾,有塑料花、星星、笑臉,還有小。
從廁所出來的一手拿著紙,一手拎著洗手,腳還一長一短的。抬頭看見走廊那頭大概有十幾個人,烏泱泱一片正往樓梯口方向移。抬眼掃了一下,校長、副校長、局長、副局長、幾個穿襯衫的男的,學校的中層跟在最後面。中間穿白襯衫的那個形再悉不過了,沈謙。
想起來了,剛他問辦公室在幾樓,是因為他要來亭高。他問的時候沒說,回的時候也沒問,兩個人都假裝這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句閑聊。
猛地背過去,著墻往辦公室方向跑,盡量放輕腳步,祈禱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他認不出來。
回到辦公室,把紙和洗手往桌上一放,然後抬手把鉛筆下來,頭發散了一肩,抓了兩下,用皮筋扎一個利落的馬尾。
低頭看了一眼腳上的鞋,沒得換,算了,坐下來打開電腦屏幕,調出一個表假裝在認真核對,目卻飄向門外。
門外走廊上的腳步聲近了。
沈謙視力很好,低頭手從廁所出來的時候,他就在那排人里看見了。那個用鉛筆挽著頭發、卡著卡通發夾、穿著鞋的姑娘,跟平時見面時那個干凈利落的小會計判若兩人。他角了一下,忍住了沒笑。
校長走在他旁邊,正熱洋溢地介紹學校的開學況和師資隊伍建設,沈謙“嗯嗯”地應著,腦子里都是卡在鞋上的小裝飾。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校長側了側:"沈書記,您這邊請下樓,我們去校史館。”
沈謙在樓梯口停住了,抬手指了指走廊另一頭一扇半掩的門。
“前面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