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順著沈謙的手指看過去,有兩個辦公室,他不確定領導指的是哪一間,干脆都說:“人事辦公室和財務室。”
他有點不著頭腦,這麼多年來的各級領導,沒有誰要去這兩個辦公室的。一般就是看看教室、看看教師辦公室、看看食堂,最多跟幾個教師代表座談兩句。
“呵呵,”沈謙邁開步子往前走了,“去看看,人事和財務雖說不是教學一線,但也很重要。暑假紀委幾次要材料,都是財務在忙。”
校長快步跟上去,臉上掛著笑但心里犯嘀咕:“我們學校的兩位財務老師確實很認真負責,暑假里隨隨到,送材料的效率也很高。”
“嗯,”沈謙直接推開門,“紀委同志審核的時候還專門提了,說亭高的材料最規整,一目了然。”
門吱呀一聲,開了。
祝如意的辦公桌正對著門,低著頭,面前的桌上攤著一摞憑證,計算在右上角,屏幕亮著,指尖搭在鍵盤上。很努力地營造出一種“我正忙于工作無法分心”的氛圍,但耳朵一點一點在變紅。
旁邊尤會計桌上明顯空得多,只有兩張紙和一個保溫杯。正低頭看手機,聽見門響抬起頭,愣了一下趕站起來,手機屏幕咔地滅了:“領導好。”
祝如意這才跟著站起來,但沒從位置上出來。的腳在桌子底下,把鞋藏得嚴嚴實實。
校長上前一步:“這是我們學校的尤會計和祝會計。尤會計在這個崗位上工作快二十年了,經驗非常富。祝會計年輕些,呵呵。”
沈謙沒等他說完,上前一步先出手。尤會計趕迎上去和他握手,握了一下就放開了。然後他的手轉向祝如意。
祝如意出手去,他的掌心上來,溫熱的,干燥的,手指修長,握住的時候用了比剛才更一點的力度。
他們的手以前從來沒有過,只有幾次他隔著空氣過的頭頂,但掌心在一起的這一刻,忽然覺得認識他很久了,久到握手的溫度和力度都是悉的。
他松開了,目從臉上移開,落在桌角那盆富貴竹上。
“呵呵,這富貴竹養得不錯。好好養,寓意很好。”
然後他的視線往下落了一寸,停在在桌底的鞋上,大概兩秒鐘。他的角了一下,把笑意藏進了轉的作里。
“走吧。”他對校長說。
十幾個人呼啦啦地出去了,尤會計跟到門口又送了幾步,祝如意還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里殘留著一點溫度,一直往上蔓延,最後停留在口那個位置。
尤會計回來了,關上門坐下來,拿起手機又放下,拿起保溫杯又放下。反復了幾次之後忽然把手攤開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自己的手心。
“如意,”低聲音,像在說什麼了不得的,“你覺到了嗎?”
“什麼?”祝如意還在假裝看屏幕。
“沈書記手掌心的溫度。”
祝如意愣了一下,剛才明明只跟沈謙淺淺地握了一下,手指頭搭了兩秒就分開了,怎麼到口中已經升華了“手掌心的溫度”?
“尤姐,”忍不住笑了,“什麼溫度啊,就握了個手。”
“你不懂。”尤會計還在看自己的手,像在欣賞什麼藝品,“咱們亭山這位書記今年也才四十一,比我大一歲。四十一坐到這個位置,說明智商商雙在線,長得又周正,講話又和氣。”
“也許他有背景呢?”祝如意故意順著問,“不是自己父母厲害,就是岳父岳母厲害。”
“如意,你不知道嗎?”尤會計放下手,轉過來看著。
“知道啥?”
“咱們這位書記是黃金單漢啊。”
祝如意心里了一下,但面上沒顯。
“怎麼可能,婚姻也是黨政領導的考核因素之一,都四十多了,要麼就是已婚,要麼就是離異。”
“哈哈,如意你分析得對。”尤會計湊過來一點,低聲音,“沈書記是離異的。他前妻是大學同學,跟他去了鄉鎮,後來吃不了苦就提了離婚,再婚之後出國了。”
“尤姐你咋知道的?”
“他前妻也是教育圈的,中學老師。這教育圈才多大,誰還不知道誰呢。不過人家前妻也不容易,跟著他在鄉鎮干了那麼多年。”
祝如意攥著鼠標的手松了:“那他們有孩子嗎?”
“沒有,聚離多的,哪兒有孩子!”
“哎,說不定人家又再婚了,像他這樣的人,邊怎麼可能沒個人。”
“也是,這些領導的婚姻得很,反正他跟前頭那位離婚好多年了。”
手機在桌面上震了,拿起來一看,沈謙發來的。
“手腕怎麼了?”
低頭看了一眼右手腕,著膏藥,“沒什麼,最近用手比較多,有點酸。”
“呵呵,”他回得很快,“用手比較多?第一次聽人這樣說。”
“就是鼠標點多了。”
“呵呵,鞋子很可,富貴竹也養得很好。”
祝如意看著“鞋子很可”那行字,臉上發熱。甚至能想象出他打這行字時臉上的表。
“謝謝夸獎。”
“先忙了,還有幾個學校要去。”
看了一眼時間,才十點過一點,他今天應該很忙。想了想,在輸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刪了,又打了一行又刪了,最後只發了這句:“好。忙歸忙,老同志也要注意。”
沈謙過了一會兒發來一句:“呵呵,老同志收到,小朋友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