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過了今天,我們別再見面了。”沈謙說完這句話,頭埋在方向盤上,沒有抬起來。
車廂里安靜了,秋蟲了一陣,又停了。祝如意坐在副駕上,懷里的包被攥出了幾道褶子。
“你不愿意和我做朋友了?”聽見自己的聲音,和以前一樣卑微,“還是說,你家人知道了?”
“不是,我離婚很久了。”
“你們要復婚了,對不對?”
“如意,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新鮮沒有了?還是有更好的人選了?”
“什麼新鮮,我們就沒開始過。”祝如意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沈謙終于看向了:“如意,我們不太合適。我也沒有要復婚,更沒有其他人。”
這些話已經從尤會計那里聽到過了,但從他里說出來,分量不一樣。靠在座椅里,把目從他臉上移開:“所以,你在樓下等我,就是要說這個?”
“不是,是剛好遇到。”
“你就是在等我。”說,“你發消息問我幾點到,所以,你早就想好了。”
沈謙沒有否認,他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閉上眼:“如意,我想了很久,我們的關系不應該再繼續下去了。如果說之前給你帶來了什麼困擾,我向你道歉。”
“什麼困擾?”祝如意轉過頭來,看著他。
的眼圈開始紅了,但死死咬著下,“你第一次在菜場電梯里遇到我和我爸的時候,你往旁邊讓了一步,那一步我就記住了。
你在面館聽我說那些話的時候,你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我。
你我頭頂的時候手會停。
你跟我發消息的時候會發表包。你心里有我,對不對?我不是傻子。”
沈謙的結了一下。
“如意,我承認,之前我對你過心。但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們不合適,你值得更好的!”
“什麼更好的?呵,小說里男分手,一方都會這樣說。”祝如意打斷他,“我以為你不一樣,呵,我又以為了,每次我以為的都是錯的。”
的聲音開始發,但用力把它平了:“我以為九年能勝過一紙診斷,我錯了,我一直被人用價值衡量著。
我以為把我爸接過來只要在一起就行,我錯了,他竟然想到了死。
這次我又錯了,不該用自己的以為來認定你是什麼樣的人。”
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讓沈謙打了個寒戰,他側過頭看著,臉上的笑意和眼底的淚疊在一起。
“對,你是高高在上的區委書記。我是個連起碼的穩定都談不上的臨時工。我還有家族傳糖尿病,可能一輩子生不了孩子。這樣的我竟然做夢想和你在一起,我太自不量力了。”
“如意!你很好,是我,是我不對。”
“沈書記,”看著他,眼睛很紅,但沒有眼淚掉下來,“不管我好不好,不管您對不對,您今天來就是跟我劃清界限的,我懂了。”
“如意,你聽我說,我們還可以做朋友。”
“平行線沒有集。”手去拉車門,“您和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我送你回去,這邊有點遠。”
“不用了,我有。”推開車門,秋天的冷風一下子灌進來,吹得領子翻起來,“不勞煩您了。”
下了車,沒有回頭。車門在後關上了,很輕,像是用足了力氣又沒敢用力。
沈謙坐在車里,從前擋風玻璃里看著的背影。沿著那條還沒通車的路往前走,腳步很快,背得很直。
他沒有追上去。
他坐在車里,抬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睛。掌心里很快了一小片。
過了大概十分鐘,他坐直了,擰鑰匙發了車。車子沿著那條路慢慢開出去,開到路口的時候他放慢了速度,往走的方向看了一眼,路上沒有人。
他收回視線,踩下油門,回政府大樓的時候,的綠小電驢還在,那晚他在辦公室忙到很晚,小電驢也一直都在。
大佬和各個口子小佬們的案件定那天,尤會計在辦公室里長長地嘆了口氣,整個人往後一仰,椅子發出吱呀一聲。
“終于不用再提心吊膽了。”拿手扇了扇風,像要把這幾個月積的張都扇出去,“不用再擔心忽然要材料了。如意,你說咱這個暑假加了多班?”
祝如意坐在對面,手里轉著一支筆,沒說話。聽到“材料”三個字,心里像被什麼輕輕刮了一下。材料、電梯、十二樓、紀委辦公室,這些詞串在一起,在腦子里連一條短短的線,線的盡頭是一句“過了今天,我們別再見面了”。
如果不是那些材料,不會在電梯里遇到他。如果不在電梯里遇到他,後來那些飯、那些消息、那些他頭頂的瞬間,都不會有。現在案件結束了,他們也結束了。
拍了拍自己的臉,拍得有點重,發出清脆的響聲。
尤會計扭頭看:“干嘛呢?”
“醒醒神。”祝如意說。
“如意,你暑假你辛苦了,我沒來幾次,基本都是你在忙。”
“尤姐,你要忙孩子,我又沒孩子要忙。”
尤會計轉過頭繼續整理的發票去了。祝如意把筆放下,把微信打開,翻了翻沈謙的聊天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問幾點到,那個對話框安靜地躺著,沒有新的消息進來,也沒有被刪掉。
把屏幕扣上,靠在椅背里閉了一會兒眼。
“區委書記也是你能想的?”對自己說,“祝如意,你真是癡心妄想。”
睜開眼,看著桌角的富貴竹。玻璃盆里的水清澈澈的,白須又長了一些,繞著盆底盤一圈。把茶杯里的白開水,往盆里倒了一點點,然後拿指頭輕輕撥了一下最上面那片葉。葉子在指尖底下了一下,又穩穩地立住了。
說忘就能忘嗎?好幾次試著刪他的聊天框,彈出是否確認刪除的時候,又點了取消,舍不得刪,好像不刪的話,他就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