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山還跪在府外。
膝蓋著冰冷的青石,後背卻已經微微出了汗。
他又等了一息,可是府里依舊沒有聲音。
這就有點不對了吧?!難不老祖不愿意?
顧景山心里咯噔一下,但臉上還得撐住那副悲痛又恭敬的樣子。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叩首。
“請老祖為了家族,為了宗門大義,簽下死鬥契。”
“顧家上下,再次請老祖赴死!”
聲音這次更大,聽著也更加悲涼。
像是真要把心肝肺都掏出來一樣。
可喊完之後,顧景山自己都有點懵了。
不應該啊!按照他對老祖的了解,這個時候老祖應該已經出來了。
哪怕臉難看,哪怕心里不愿意,至也該現了吧?!
然後他再紅著眼睛說幾句顧家艱難,宗門不易,後輩無能,只能求老祖最後庇佑一次。
老祖多半會沉默,沉默一會兒,再嘆口氣,最後接過死鬥契。
這才對嘛!流程就該是這樣的啊?
甚至顧景山連後面怎麼哭,怎麼跪,怎麼讓後這些顧家小輩一起磕頭,都已經想好了。
可現在府里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算什麼?老祖沒聽見?
不可能!金丹修士就算壽元快盡,也不是聾子。
顧景山結了,心里那點不安更重了。
而此刻,靈道峰外,幾道氣息藏在雲霧之間。
玄宗幾位長老早就到了,只是沒人肯面。
這種事,面干什麼?
好看嗎?
一位宗門金丹老修士去死,說出去終究不是什麼彩事。
一名灰袍長老捋著胡須,眉頭皺得很。
“顧家這事,做得太難看了。”
旁邊有人淡淡道:“難看是難看,可宗門總要有人出戰。赤霄宗那邊派出的也是金丹中期,總不能讓下面筑基去送死。”
“那也不該人家族中老祖。”
“呵,?顧家自己都開口了,我們外人能說什麼?”
這話一出,雲霧里安靜了不。
是啊!他們自己人都決定好了,那我們外人能說什麼?
心里不舒服是一回事,站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誰都不是傻子,顧長燼壽元快盡不假,可到底還是金丹中期劍修。
真急了,臨死前拖幾個人下水,誰得住?
更何況,這事背後還有宗主的意思。
他們犯得著為了顧長燼去頂宗主?
不值得,修仙界里,最不缺的就是同,可最沒用的也恰恰是同。
反正刀沒落到自己脖子上,先看看再說。
遠一座雲臺上,雲清璃靜靜站著,白如雪,眉眼清冷。
看著靈道峰府,神沒有太大變化,只是那雙眼睛里,多帶著幾分不悅。
顧長燼為何還不出來?
剛接任宗主不久,基并不算穩。
老宗主閉關,太上師尊也久不問事,宗門里這些長老表面恭敬,背地里未必真服。
所以這一次,必須立威。
寒髓礦脈是其一。
顧長燼是其二。
一個壽元將盡的金丹中期,若能親自為宗門赴死,便等于告訴所有人,玄宗上下,皆要聽號令。
哪怕是金丹老修,也不能例外。
當然,死鬥名義上是為了礦脈。
可真正的子,雲清璃心里清楚。
是師弟陸懷真,在山外和赤霄宗弟子起了沖突。
赤霄宗說陸懷真殺了他們宗主的親傳弟子,還奪了對方上的赤玉令。
雲清璃本不信。
懷真從小跟在邊,子雖然跳了點,卻最是赤誠。
天真爛漫,連山中靈鹿傷都會心疼半日,怎麼可能做出殺人奪寶這種事?
必然是赤霄宗栽贓。
可赤霄宗咬死不放,兩宗若是直接開戰,代價太大。
于是才有了死鬥。
問題是,人選不好挑。
要能贏,又要舍得死,還得死得有價值。
挑來挑去,顧長燼最合適。
更何況顧家自己也愿意,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雲清璃指尖輕輕敲著袖口,心里已經有些不耐。
不喜歡這種拖拉。
就在這時。
轟——
靈道峰上,府大門并未開啟。
可一恐怖威,毫無征兆地了下來。
跪在最前面的顧景山,臉瞬間一白,後幾個顧家小輩更慘,當場悶哼一聲,額頭狠狠磕在青石上。
顧景山心頭那不安,反倒在這一刻松了半截。
來了!!老祖終于有反應了!
雖然威重了些,火氣大了些,但這也正常。
畢竟讓人赴死,人家總不能還笑臉相迎吧?
沒事,只要老祖肯出來,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顧景山立刻抬頭,眼圈微紅,聲音發。
“老祖,顧家無能,宗門危難,實在只能……”
他準備開始演。
生離死別,家族重托。
後輩不肖,老祖大義。
這些詞他在來的路上已經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
可他話還沒說完,府之忽然傳來一道沙啞又冰冷的聲音。
“讓誰赴死?”
顧景山一怔。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老祖……”
那聲音再次響起。
“讓誰赴死?”
顧景山嚨莫名發干。
周圍的空氣像是一下子冷了下來。
他著頭皮道:“自然是……請老祖,為家族,為宗門……”
第三聲落下。
“我問你,讓誰赴死?”
這一次,聲音里已經沒有半點緒,但恰恰這是最嚇人的。
顧景山腦子一,竟下意識回了一句。
“讓您赴死。”
府里沉默了一瞬。
然後……
“我。”
兩個字的聲音不大,可所有聽見的人,心里都猛地一跳。
下一刻,靈道峰上驟然響起一聲劍鳴。
不是簡單的一聲劍鳴,而是整座山都被劍氣驚醒了。
赤紅劍從峰頂破空而起,剎那間撕開雲霧。
那是一柄劍,劍通赤紅,像是從海里淬出來的,帶著讓人頭皮發麻的殺意。
此劍正是顧長燼的本命靈劍,燼。
劍一出,顧景山整個人都傻了。
不對!這不對啊!劇本不對啊!老祖怎麼能直接拔劍了?
他不是該憤怒,不甘,最後悲嘆認命嗎?
再說…這劍是沖誰來的?
答案下一瞬間就有了。
赤紅靈劍沒有斬向赤霄宗,也沒有斬向遠方。
而是直直朝著跪在府外的顧家眾人落下。
劍氣還沒到,顧家那些小輩已經被得趴在地上。
有人嚇得一熱,臉上連都沒了。
顧景山魂都差點飛出去。
“老祖!”
“我是顧景山啊!”
“我們是顧家子孫!”
聽聞此言,劍不慢半分,反而速度快上了幾分。
顧長燼不想聽。
子孫?
子孫個屁!
張請老祖赴死,閉家族大義。
真當他是供在祠堂里的牌位?
用得著時磕兩個頭,用不著時就等著落灰?
殺!先殺一批,後面再說。
雲霧中,幾位長老臉同時變了。
“攔住!”
“顧長燼瘋了!”
“他真要殺顧家滿門?”
有人喊得急,卻沒第一時間。
這劍太兇了,金丹中期劍修,哪怕壽元將盡,也不是好的。
誰先上,誰就得吃第一口劍氣。
這種時候,大家都很默契。
喊歸喊,歸,慢一點,不丟人。
可雲清璃不能慢,不然丟的就是的臉。
臉一冷,袖中飛出一枚白玉法印。
法印迎風暴漲,化作丈許大小,擋在顧家眾人頭頂。
“顧長燼!”
“你敢!”
轟!
赤紅劍斬在白玉法印上,法印劇烈一震。
雲清璃臉微白,形竟後退了半步,眼里閃過一不可置信。
顧長燼不是命火衰敗了嗎?快要死了嗎?怎麼還有這麼強橫的劍氣?
一個金丹初期,接這一劍,竟然差點沒接穩。
下一刻,又有兩名長老同時出手。
一個甩出拂塵,千如網,纏住劍。
一個打出青靈罩,護住顧家眾人。
還有幾人也了。
不過得很講究。
聲勢不小,力道一般。
一副我出手了,但我也沒打算替誰拼命的樣子。
赤紅靈劍在半空一轉,劍尖遙遙指向雲清璃。
府大門緩緩打開,顧長燼從影里走了出來。
他一舊黑袍,白發披散,臉蒼老,雙眼赤紅。
顧家眾人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剛才那一劍,真把他們嚇破膽了。
他們終于想起來,老祖不是快死的。
老祖是金丹劍修,是從人山人海里殺出來的金丹。
雲清璃站在半空,聲音發寒。
“顧長燼,你這是要叛宗?”
顧長燼看著,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顧家人,心里殺意還沒散。
叛宗?
這帽子扣得真練。
他現在確實想直接了。
反正這壽元不多,前世也死過一次,再死一次好像也就那樣。
可話是這麼說。
能活,誰想死?
他怕死。
很怕。
怕死不丟人。
被人死才丟人。
就在顧長燼心里盤算,要不要臨死前先砍雲清璃一劍,再殺幾個顧家白眼狼墊背時。
識海深,忽然一震。
一枚古老道果,緩緩顯化。
那道果無形無相,卻又像包含萬千個自己。
老者,年,凡人,魔修,劍客,仙人……
一剎那間,顧長燼像是明白了什麼。
道果唯一,道痕萬千。
散落諸天的,不是機緣,不是獎勵,更不是什麼狗屁系統任務。
那本來就是他的東西。
只要道痕歸位,他便有通天之路走。
壽元、道基、困局,這些都不是死局。
顧長燼眼神瞬間變了。
剛才還想著了。
現在不一樣了。
有活路了……有活路了,誰還愿意跟你了呀?
他臉上的殺意緩緩收了回去,甚至連赤紅靈劍都往後退了半尺。
雲清璃眉頭一皺,那些長老也有點發愣。
這演的又是哪一出?
上一息還要殺全家,下一息氣勢就下去了?
顧長燼低頭看了眼顧景山。
顧景山渾發抖,都白了。
顧長燼忽然笑了一下,很淺,也很假。
“宗主別急。”
“老夫方才一時氣上涌,嚇嚇這些不肖子孫罷了。”
他抬手一招,燼劍落回側,語氣竟然平和了不。
“死鬥的事,也不是不能談。”
顧景山懵了。
雲清璃也愣住了。
只有顧長燼心里冷笑。
談。
當然要談。
不把你們這群人全談進坑里,老子跟你們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