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沉舟的尸倒在雪地里,嚨上那道劍痕還在往外冒。
但是很快,跡連帶著尸,很快就被漫天飄落的風雪覆蓋了。
可那一幕,卻像是狠狠砸在所有人腦子里。
六名弟子站在原地,臉慘白,他們想過很多種結果。
比如師尊震怒,不肯出劍冢鑰。
比如雙方手,大師兄下師尊,然後以大局為名,請師尊退位。
甚至他們連之後怎麼對外宣稱都想好了。
就說師尊年邁,自知氣衰敗,不忍劍冢傳承斷絕,所以將萬劍歸宗傳給首徒蕭沉舟。
多面,多江湖佳話啊!
可誰能想到……顧長燼抬手兩劍,第三劍直接把大師兄殺了。
殺得干干脆脆。
一點猶豫都沒有。
這哪是百歲老劍神?
這是百歲老瘋子吧?
不他們傻了。
劍冢外圍那些藏在風雪里的正道人士,也全傻了。
一松林後,幾名素心劍派弟子瞪大眼睛。
其中一個下意識捂住。
“蕭師兄……死了?”
沒人回答。
因為大家都沒反應過來。
這劇本不對啊!
按理說,不應該是老劍神年邁,弟子曉之以,之以理,最後老劍神被天下大義打,出傳承嗎?
然後蕭沉舟繼承燼雪劍神之名,帶七劍下天山,哦不,七劍出劍冢,一路橫掃魔教。
最後再和素心劍派圣柳月瓷并肩江湖,就一段正道佳話。
這聽著多順耳,多面啊!
怎麼到顧長燼這里,第一步就出問題了?
他把男主角殺了?!
素心劍派圣柳月瓷也懵了。
披著白狐裘,臉本就有些病弱,此刻更是白得像雪。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怎麼就死了?
蕭沉舟死了,後面怎麼辦?
素心劍派這次把人引到劍冢,就是為了借劍冢傳承對抗魔教。
順便讓蕭沉舟接過劍神名號。
等此事傳出去,和蕭沉舟一正一劍,一個素心圣,一個劍冢新主,多好聽?
現在蕭沉舟沒了。
跟誰并肩江湖?
總不能跟那個百歲的老劍神吧?
江湖上到時候怎麼傳?
素心圣牽百歲劍神?
柳月瓷是想了一下,臉都綠了。
而劍冢里,剩下六名弟子終于回過神來。
二弟子陸歸塵猛地拔劍,聲音都在發。
“師尊!你怎麼能殺大師兄?”
四弟子紅著眼睛,像是了天大的委屈。
“大師兄只是為了天下蒼生,他有什麼錯?”
五弟子更是崩潰大喊:“師尊,你太讓我們失了!我們敬你你,才來求你傳下劍冢,你卻痛下殺手!”
六弟子咬著牙,一臉悲憤。
“難道在您眼里,天下正道,還比不上您手里那點傳承嗎?”
顧長燼聽得腦仁疼。
真的疼。
他發現這群人有個病。
他們永遠不會說自己想搶。
他們只會說別人不給。
不給,就是自私,就是不顧大局,就是讓他們失。
這套東西他太了。
前世那個人騙他時也是這樣。
顧家他赴死時也是這樣。
玄宗讓他簽死鬥契時還是這樣。
現在換七個弟子,味道一點沒變。
顧長燼嘆了口氣,言語當中有些無奈。
“你們腦子是不是有病?”
六人一愣。
顧長燼握著劍,眼神冷了下來。
“他帶你們來宮,老夫殺他。”
“你們幫他宮,老夫殺你們。”
“這事很難懂嗎?”
二弟子陸歸塵臉驟變。
“你……”
顧長燼懶得聽了。
算了,自己辛苦一點,都殺了吧。
他我也是我。
既然是我的執念,那大概也不會是什麼跪地求饒、化弟子的蠢東西。
顧長燼現在已經到一點覺。
這百歲劍神最後的執念,不是傳承不斷。
也不是看弟子回頭。
而是不甘。
不甘自己一生縱橫江湖,臨老卻被親手養大的白眼狼到劍冢。
不甘自己明明還能出劍,卻要被他們用天下大義著低頭。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宰了。
顧長燼手腕一轉,長劍低垂,雪地上,斷劍齊鳴。
六名弟子臉瞬間變了。
剛才他們敢罵,是因為大師兄死得太突然。
憤怒過了恐懼。
可現在顧長燼真要殺他們,那恐懼一下子就從腳底板竄到了頭頂。
這可是武林神話,威江湖一甲子的燼雪劍神啊!
哪怕老了,氣衰敗。
殺他們,依舊跟殺一樣。
就在這時,劍冢外圍,一道蒼老聲音響起。
“顧劍神,且慢。”
風雪被一雄厚的掌力推開。
幾道人影從松林、山石、斷崖後走出。
素心劍派、伏虎山莊、金剛寺、正氣盟。
好家伙,來的人還不。
站在最前面的,是個披著灰袈裟的老僧。
金剛寺慧空禪師,江湖正道里很有分量的人。
他雙手合十,面帶慈悲。
“顧劍神,老衲敬你昔年一劍江湖,也敬你護持劍冢一甲子。”
“可今日之事,實在過了。”
旁邊一個正氣盟長老也沉聲道:“蕭俠雖有冒犯,可到底是你親傳弟子。你一劍殺之,未免太絕。”
伏虎山莊莊主更直接。
“顧長燼,如今魔教勢大,天下正道正是用人之際。你不肯出山也就罷了,竟還殘殺正道後輩,你到底想做什麼?”
六名弟子一見這些正道前輩現,原本發的又了。
陸歸塵立刻往後退了半步,悲聲道:“諸位前輩,你們都看見了!”
“師尊已經瘋了!”
四弟子也趕道:“我們只是想請師尊傳下劍冢,為正道出力,他卻先殺大師兄,如今還要殺我們!”
五弟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直接跪向那些正道人士。
“請諸位前輩為我們做主!”
顧長燼看著這一幕,差點笑出聲。
剛才還一口一個師尊。
現在前輩一來,師尊立刻變瘋子。
變臉這麼快,不去唱戲可惜了。
不過那些正道人士也不全是傻子。
很多人沒急著說話。
畢竟他們心里也清楚,這事不好看。
弟子師父傳承,怎麼洗都有味兒。
可慧空禪師還是站了出來,嘆息一聲。
“顧劍神,老衲知你心中有怨。”
“但如今黑蓮魔尊橫行,魔教天下,正道若再耗,只會讓蒼生苦。”
“蕭俠已經死了,此事便到此為止吧。”
“若顧劍神尚可,不如隨我等一同下山,共抗魔教。”
“以顧劍神之威,天下正道必然士氣大振。”
顧長燼看著他,眼神很平靜。
好,這和尚更絕。
先說蕭沉舟死了就死了。
然後轉頭又想讓他下山賣命。
你們正道是批發算盤的嗎?
這聲音一個比一個響。
旁邊的柳月瓷臉卻更難看了。
忍不住低聲道:“讓顧老前輩出山,那蕭師兄怎麼辦?”
旁邊師妹小聲道:“蕭師兄不是已經死了嗎?”
柳月瓷角一。
對啊,死了。
可問題是蕭沉舟死了,之前鋪的局也死了。
總不能真讓跟百歲劍神并肩行走江湖吧?
那傳出去也太離譜了。
人家是神雕俠。
這是神雕祖孫?
柳月瓷越想越窒息。
顧長燼原本想開口。
但話到邊,又停住了。
他在等。
不,準確來說,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拖。
為什麼聽蕭沉舟廢話?
為什麼聽這些正道人士叭叭?
真當他脾氣好了?
當然不是。
他剛進這個世界,發現這里天地靈氣薄得可憐。
不能說沒有。
但比玄宗那邊差得太遠。
這百歲劍神的練的是武。
他顧長燼本修的是仙。
一個是真氣,一個是靈力。
層次不一樣。
可問題是,這破地方靈氣太,他想強行運轉一點修仙手段,需要時間聚氣。
剛才殺蕭沉舟那幾劍,用的是百歲劍神本的劍道底子。
能殺沒用的弟子,也能震住江湖人。
但要一口氣把這群正道高手全理干凈,還得蓄力一下。
現在差不多了。
顧長燼著經脈里那一縷勉強凝聚出的靈力,角微微勾起。
好。
該收工了。
就在他準備出手時。
遠山崖後,忽然傳來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聲滾過風雪,震得劍冢里斷劍嗡嗡作響。
顧長燼作一頓,抬頭看向遠,眼神里不是凝重……是無語。
不是。
還有糕手?
難道今天是劍冢開放日嗎?
誰都能來湊個熱鬧?
風雪盡頭,一群黑袍人踏雪而來。
他們法極快,擺翻飛,像一群著雪面掠行的烏。
為首之人形高大,披著黑大氅,臉上戴著半張赤銅鬼面。
他每一步落下,雪地都像被火燙開。
正道人士臉瞬間大變。
“黑蓮魔尊!”
“怎麼可能?他怎麼會在這里?”
“是誰走了我們的行蹤?”
“魔教竟然也來了!”
柳月瓷臉更白。
慧空禪師也皺起眉頭,手中佛珠微微一。
黑蓮魔尊站在劍冢外,目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顧長燼上。
“顧劍神,好久不見。”
“本尊原以為今日只能看一場師徒反目的好戲。”
“沒想到,還能親眼見你殺徒。”
“痛快,真是痛快!”
魔教眾人跟著大笑。
正道這邊則是如臨大敵。
六名弟子嚇得更是往正道人士後。
顧長燼看了看正道。
又看了看魔教。
最後低頭看了眼腳下的劍冢。
他忽然嘆了口氣。
“是把我家當聚會現場了是吧?”
沒人聽懂這句,但所有人都看見,顧長燼慢慢抬起了劍。
劍鋒上,一縷不屬于此界的靈亮起。
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都宰了。”
“都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