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蓮魔尊一現,劍冢里的風雪都像是冷了三分。
正道眾人剛才還在圍著顧長燼講大義,講蒼生,講什麼正道不能耗。
結果一轉頭,魔教真來了,而且來的還不是什麼左右互華這種小魚小蝦。
而是如今的魔教領袖黑蓮魔尊,此人十年前魔教,五年前殺上黑蓮山,連斬三位魔教護法,生生坐上魔尊之位。
這幾年更是帶著魔教東出,連破三州,把正道打得頭都抬不起來。
剛才還一副悲天憫人模樣的慧空禪師,臉當場就變了。
伏虎山莊莊主握長刀,正氣盟長老也往後退了半步。
上說天下蒼生的時候,一個比一個響。
真看見黑蓮魔尊,倒是誠實得很嘛。
慧空禪師連忙看向顧長燼。
“顧劍神,魔尊當前,還請出手!”
正氣盟長老也急聲道:“顧劍神,你昔年也是正道魁首,如今魔教殺上劍冢,你不能坐視不管!”
伏虎山莊莊主更是臉皮。
“方才之事暫且不提,眼下應當先除魔衛道!”
顧長燼理都沒理他們。
他站在劍冢中央,手握長劍,竟然緩緩閉上了眼。
沒錯。
閉眼。
四周吵得要死。
正道吵,魔教也吵。
還有那幾個沒死的白眼狼徒弟,也在那邊得跟破風箱一樣。
他聽著煩。
而且誰知道等會兒還會不會來人?
這劍冢今天跟趕集一樣,一波接一波。
先攢點靈力。
攢夠了再說。
他這一閉眼,正道眾人臉更難看了。
慧空禪師眉頭皺,一時之間也不知道顧長燼賣的是哪一出,只能出口勸道。
“顧劍神,如今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正氣盟長老冷冷道:“難道顧劍神真要因為一己私怨,看著魔教屠戮正道?”
伏虎山莊莊主更怪氣:“呵,昔年一劍江湖的燼雪劍神,如今竟連拔劍除魔的膽子都沒了?”
顧長燼眼皮都沒一下。
說說。
等會兒一起清賬。
黑蓮魔尊聽到這些話,反而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站在風雪里,赤銅鬼面下出半張蒼白的臉。
“本尊今日算是開了眼。”
“你們這群正道,人傳承的時候一口一個蒼生,如今魔教到了,又想讓人替你們賣命。”
“道貌岸然這四個字,真是讓你們玩明白了。”
正道眾人臉鐵青。
可黑蓮魔尊話鋒一轉,又看向顧長燼。
“不過顧劍神也讓本尊失。”
“名震江湖數十年,原以為你還有幾分骨氣。”
“沒想到,也是個貪生怕死之輩。”
“殺徒弟時倒是利索,真見了本尊,卻連眼睛都不敢睜。”
他笑聲更大,笑聲當中充滿了囂張與暢快。
“這就是正道劍神?”
“可笑!”
顧長燼仍舊閉著眼,經脈中,那一縷縷微薄靈氣正在被他強行牽引。
黑蓮魔尊見他不,也不再浪費口舌。
他目一掃,落在慧空禪師等人上。
“既然顧劍神不愿,那本尊便先送你們上路。”
話音落下,黑袍魔眾瞬間沖劍冢。
殺聲驟起,風雪被真氣震碎。
黑蓮魔尊影一閃,幾乎化作一道黑影。
一名正氣盟高手剛拔劍,口便被一掌拍塌,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一柄斷劍上,當場沒了氣。
伏虎山莊一位長老怒吼著撲上,刀如虎。
黑蓮魔尊抬手一抓,五指扣住刀背,反手一掌印在他眉心。
第二個。
接著,素心劍派一名老嫗劍刺來。
黑蓮魔尊連看都沒多看,黑袍一卷,袖中飛出一枚黑蓮鏢,直接穿而過。
第三個。
眨眼之間,三名正道高手橫死。
正道眾人徹底慌了。
剩下六名弟子也不敢再罵顧長燼,連忙結劍陣,對上魔教幾名護法。
他們六人同出劍冢,劍陣確實有些東西。
了蕭沉舟,威力差了一截,但短時間也能擋住護法圍攻。
可也只是擋住。
真正的麻煩,是黑蓮魔尊。
他黑的影在混戰的人群當中來回穿,本沒有人擋得住。
慧空禪師一串佛珠打出,被他一掌震碎。
伏虎山莊莊主長刀劈落,被他側避開,反手一腳踹得骨開裂。
正氣盟長老怒喝:“結陣!結陣!”
可陣還沒,人就先了。
黑蓮魔尊殺到興起,忽然目一轉,落在那六名劍冢弟子上。
六人心里同時一寒。
陸歸塵大喊:“諸位前輩救我!”
沒人救得了。
黑影掠過。
第一顆頭顱飛起。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劍陣瞬間崩碎。
剩下幾人還想逃,可黑蓮魔尊掌心黑氣翻涌,一掌一個,全都拍死在雪地上。
最後一個弟子跪倒在地,哭喊著看向顧長燼。
“師尊救我!”
顧長燼閉著眼,依舊沒。
黑蓮魔尊手掌落下。
砰。
六名弟子,全死。
劍冢口徹底安靜了一瞬。
黑蓮魔尊沒有繼續追擊,而是緩緩退回原地。
他看向顧長燼,眼神里第一次多了幾分遲疑。
不對勁啊!這老東西未免也太穩了些吧?
他殺正道高手,顧長燼沒。
現在他把剩下六個弟子全殺了,顧長燼還是沒。
報里說,顧長燼把這七個弟子當親兒子一樣養。
傳劍法,給資源,甚至為了幾個弟子數次破例下山。
可現在呢?
當親兒子養的徒弟都被殺完了。
這老東西連眼睛都不睜一下。
黑蓮魔尊心里都有點發。
這還是正道劍神?
怎麼覺比他還魔道?
此刻,場上正道眾人已經被魔教圍住。
人人帶傷,風雪里,到都是跡。
慧空禪師臉蒼白,角溢。
伏虎山莊莊主拄著刀,手臂都在抖。
正氣盟長老斷了一條胳膊,臉難看得像死人。
在此危難關頭,他們只能將目再次看向顧長燼。
只是這一次言語當中難免的真誠了起來,了怪氣和算計。
“顧劍神,求你出手。”
“老衲先前言語不當,可魔教當前,還請顧劍神以蒼生為念。”
“顧老前輩,若你再不出手,今日劍冢上下,真要流河了。”
柳月瓷也紅著眼,聲音發。
“顧前輩,蕭師兄他們已經死了,難道你還要看著所有人都死在這里嗎?”
顧長燼還是沒。
黑蓮魔尊瞇起眼,冷笑一聲。
“別喊了。”
“這老東西怕不是已經圓寂過去了。”
“虧本尊還一直盯著他,倒是高看他了。”
話音剛落。
顧長燼睜開了眼。
風雪驟停。
他看向黑蓮魔尊,語氣很輕。
“聽說你逢人就說我死了?”
黑蓮魔尊心頭莫名一跳。
所有人的目,也在這一刻齊齊落到顧長燼上。
他明明還是那個枯瘦老人,白發,舊袍,氣衰敗,甚至上連半點力波都沒有。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睜眼那一瞬間,整座劍冢像是被什麼東西住了。
黑蓮魔尊仔細應了一下,隨後忽然笑了。
“裝神弄鬼。”
“顧長燼,你上連力都快散干凈了,還想嚇本尊?”
他一步踏出,黑袍翻卷,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直撲顧長燼。
“本尊今日便送你這劍神歸西!”
顧長燼抬頭,沒有拔劍,只是腳下一點。
枯瘦軀竟然輕飄飄升半空。
在漫天飛雪當中,恍若一歸鴻。
下一瞬,他并指一劃。
一道細微劍從指尖掠出。
那劍很細,細得像風雪里一銀。
可它出現的剎那,所有人的眼睛都刺痛了一下。
黑蓮魔尊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想躲。
可躲不開。
他想擋。
也擋不住。
銀白劍從他眉心穿過。
黑蓮魔尊的形停在半空。
赤銅鬼面裂兩半。
他眼里的兇戾、狂妄、不可置信,全部凝固。
然後整個人直直墜落。
砰。
砸進雪地里。
天下正道如臨大敵的黑蓮魔尊,就這麼死了?!
一劍。
不。
連一劍都算不上。
只是顧長燼抬手劃出的一縷。
劍冢陷了死一般的寂靜,無論是正道人士還是魔道人士,全都傻眼了。
不是,你這麼強,你剛才不出手?
伏虎山莊那邊,一個年輕人忽然崩潰大喊。
“你明明能殺他!明明這麼強!”
“你為什麼不早點出手?我爹剛才就是被魔教殺的!”
“虧你還是老劍神,你……”
顧長燼看向他,笑了一下。
“這麼想你爹啊?”
年輕人一愣。
顧長燼抬手。
“這就送你下去見他。”
劍落下,年輕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顧長燼袖袍一震。
漫天風雪倒卷,劍冢之中,無數斷劍同時震鳴。
一道道劍從雪地里拔起,像是沉睡多年的劍魂在這一刻全部睜眼。
正道,魔教,護法,長老,圣,弟子。
所有人臉上的表都在這一刻變驚恐。
“顧劍神!”
“你要做什麼!”
“住手!”
“老劍神饒命!”
顧長燼面無表。
“太吵了。”
劍落下,滿山皆白,又滿山皆紅。
幾個呼吸後,劍冢安靜了。
是真正意義上的安靜了,因為除了風雪之聲,再沒有半點人的聲音。
顧長燼落回地面,微微晃了一下。
這點靈力,終究還是太。
不過夠了。
該死的都死了。
他抬頭看向遠那座山峰,忽然起了點惡趣味。
剩下最後幾縷靈力,不用也浪費。
顧長燼并指劍,朝遠一劈。
轟!
一道劍橫風雪,狠狠斬在山峰之上。
整座山峰劇烈一震,山壁裂開。
一道巨大的劍痕,從山腰一路延到山頂,像是把整座山都劈了兩半。
顧長燼收回手,低聲笑了笑。
“來都來了。”
“留個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