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烈看著顧長燼前那塊灰撲撲的黑鐵條,角明顯了一下。
他原本已經把氣勢提起來了,後九劍懸空,手中握赤璃劍。
火系劍修的鋒芒,金丹中期的威,再加上赤霄宗天驕的名頭,按理說,這一刻應該很有畫面。
結果顧長燼把本命靈劍放出來了。
然後畫風一下子歪了。
那玩意兒怎麼說呢?
灰撲撲,黑沉沉,坑坑洼洼,連劍鋒都沒完全長出來。
你說這是你的本命靈劍?實在是太丟劍修的臉了!!
周烈腦子里第一反應也不是警惕。
而是……該死的顧前輩,敗壞我劍修風范!!
劍修的本命靈劍,不說都要華萬丈,至也該鋒芒畢吧?
你這是什麼?
鐵匠鋪里還沒打完的半品?
還是從哪個礦坑里剛刨出來的黑石條?
但周烈終究不是普通人。
角歸,手上半點沒停。
九劍已經凝,箭在弦上,不可能因為顧長燼的劍長得丑就收回去。
他雙手握劍,金丹瘋狂轉。
赤璃劍上,火紋一條條亮起,九劍同時下。
死鬥臺的空氣,被燒得一層層坍塌。
那不是普通火焰能做到的,而是金丹修士以金丹真火撬天地靈氣,將一方空間生生劍域。
臺下的弟子隔著元嬰法陣,都覺得嚨發干,像是吸進肺里的不是空氣,而是滾燙的火砂。
“九焚劍訣!”
赤霄宗那邊有弟子忍不住低呼。
“周師叔要真格了!”
九劍同時墜落。
每一劍都如一座小型火山,火山里,是麻麻的赤劍氣。
它們旋轉,墜落,,最後化作九道巨大的赤劍柱,從高空轟向顧長燼。
顧長燼抬頭看了一眼,臉在這一刻眼可見地灰敗下去。
原本就蒼老的面容,像是又被走了幾分生機。
一縷暮氣從他上散開。
不是很濃烈,但是在場的金丹修士都能覺到。
那是壽元燃燒的氣息。
許多人臉微變。
“他在燃燒壽命??”
“這老東西,要拼命啦?!”
“也是,死鬥臺上,不拼還能怎麼辦?再不拼命,下一擊怕是接不住了。”
可詭異的是,顧長燼上的暮氣越重,他周圍的劍氣反而越鋒利。
那塊被所有人嫌棄的黑鐵條,也在這時微微震。
嗡——
劍鳴低沉,不清脆,也不響亮,而是帶著一深沉的覺。
可那聲音一出,死鬥臺上所有火浪都停滯了一瞬。
灰黑劍影緩緩抬起,沒有赤璃劍那樣絢麗的火紋,也沒有以前燼劍那種灼目的赤紅芒。
它就那麼橫在顧長燼前。
所有原本還在嘲笑它的人,聲音慢慢小了下去。
因為他們忽然發現,這東西雖然丑了點,但好像一點都不弱啊!
九劍落下。
顧長燼手指一點。
灰黑劍影向上橫斬,整條劍影直接撞進了九劍柱之中。
轟!!轟!轟!
第一劍炸開,隨後是第二,第三,第四………
灰黑劍影一路往上,像一塊不講道理的黑石,生生把赤霄宗的九劍勢砸穿了半邊。
火炸漫天碎焰,元嬰法陣瘋狂震。
那些陣紋被沖擊得一片片亮起,又一片片黯下去。
坐在高觀戰的金丹修士,都忍不住坐直了。
周烈臉也徹底沉了下來。
他的九劍勢被破了,而且還是被一柄丑得離譜的本命靈劍,正面破開的。
這比被顧長燼用妙劍訣破掉還難。
他冷哼一聲,赤璃劍手而出。
劍化作一道赤流星,帶著他全真元,直接撞向灰黑劍影。
兩柄本命靈劍在半空相遇。
一個赤金璀璨,火紋如龍。
一個灰黑丑陋,像剛從土里挖出來。
可撞在一起的瞬間,赤璃劍竟然被震得倒飛出去。
周烈臉一白,嚨里涌起一口,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顧長燼同樣悶哼一聲,形微晃,上的暮氣更濃了。
仿佛剛才這一擊,真的是把他的壽元都燃盡了。
高臺上,厲焚山終于冷哼一聲。
他看出來了。
顧長燼這個老東西,實力確實超標,不僅劍道老辣,本命靈劍也很不對勁。
那柄靈劍雖然丑得不像話,可里面有一極沉的星辰之力,一看就是剛融了什麼高階材料。
但是沒用,顧長燼表現得越強,意味著他燃燒的壽元就更多。
這種打法,哪怕是贏了,也要頃刻坐化在原地。
厲焚山原本還想著,讓周烈借這一戰揚名西荒。
自己的親傳弟子死了,當然可惜。
可他是宗主,考慮的應該是全宗的利益。
拿下寒髓礦脈,只是其一。
借助死鬥,把自己的師弟推得更高一點,這是其二。
到時候,赤霄宗不但拿了資源,還拿了名。
穩賺,甚至顧長燼前面表現得越強,厲焚山心里越滿意。
因為只有對手夠強,才更能證明周烈贏得沒有水分。
可現在,況有點不對了。
顧長燼這個老東西,像是真不要命了。
燃燒壽元,強行催劍。
周烈若是被他臨死反撲拖下水,那就不是揚名了。
那是虧到姥姥家了。
厲焚山眼神一冷,忽然看向雲清璃。
他冷笑兩聲,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附近所有高層聽見。
“雲宗主,你們玄宗可真是好樣的。”
雲清璃皺眉,有些不知所雲。
“厲宗主何意?”
厲焚山看向死鬥臺上暮氣纏的顧長燼,語氣滿是譏諷。
“這等老輩劍修,本該在府里安心坐化,留個面名聲。”
“如今卻被到死鬥臺上燃燒壽元。”
“雲宗主好手段。”
“想來是許了他那顧家不好吧?”
他說到這里,目直接掃向遠偏峰上的顧家眾人。
“用自家老祖最後一條命,換後輩前程。”
“顧家這買賣,做得真不錯。”
這一句話,像是把一層窗戶紙捅破了。
原本有些人只是聽說。
現在被厲焚山當眾點出來,味道立刻不一樣了。
許多宗門高層眼神都變得微妙。
他們都是老狐貍。
前因後果一串,哪里還不明白?
顧長燼壽元將盡,顧家請命,宗主許諾資源和照顧,顧長燼上死鬥臺。
這不就是拿自家老祖的命,給家族換好嗎?
“嘖,難怪,我就說一個金丹劍修,怎麼會真心甘愿赴死。”
“顧家這次,怕是吃得滿流油咯。”
“真傳名額,筑基丹候選,靈田靈脈。用一個快死的老祖換這些,確實劃算。”
“劃算歸劃算,就是臉上有點難看。”
臺下那些沒反應過來的弟子,經旁邊師兄一點撥,也很快明白了。
一時間,許多目都看向偏峰上的顧家眾人。
有鄙夷,有羨慕,也有說不清的古怪。
畢竟罵歸罵,若這種好事落到自己家族頭上,誰又真敢說自己一定不要?
只是現在沒落到自己頭上,那當然罵得理直氣壯。
偏峰上,顧景山臉一陣發白。
其他顧家長老更是懵了。
不是,啥?
什麼顧家吃得滿流油?什麼真傳名額?什麼筑基丹候選?
他們倒是想吃啊!
問題是東西呢?
族庫被搬空了,連幾個長老自己箱底的靈石,都被靈道峰弟子搜走了。
他們現在別說滿流油,都快得啃土了。
可偏偏這事他們還解釋不了。
難道站出去說,不是的,我們沒拿到好,我們還被老祖抄家了?
那更丟人,而且誰信?
宗主都當眾許諾了。
外面也早就傳開了。
這口黑鍋,結結實實扣在他們腦袋上。
顧景山了,最後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忽然有點明白了。
老祖為什麼非要帶他們來觀戰。
不是讓他們長臉,是讓他們挨罵。
死鬥臺上,顧長燼似乎完全沒聽見外面的議論。
他只是抬手了角并不存在的。
然後看向周烈。
灰黑本命靈劍懸在他前,丑得醒目,但靈劍上的劍氣也越發的龐大了起來。
周烈深吸一口氣,重新握住赤璃劍。
他的眼神終于不再有半點輕視。
“顧前輩。”
“你燃燒壽元,能撐多久?”
顧長燼咳了兩聲,聲音沙啞。
“撐到殺你,夠了。”
話音落下。
灰黑劍影再次震。
這一次,整座死鬥臺的火,都像是被那柄丑劍低了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