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月離開府後,并沒有回自己的院子。
去了姜家後山最深。
那里有一座黑石殿,常年封閉,外面布著三重陣法。
姜家老祖姜玄陵,就在里面閉死關。
說是閉關,其實姜照月心里很清楚,老祖已經沒有多壽元了。
若不是靠著幾種續命丹藥吊著,若不是為了等三日後的合籍大典,老祖可能早就坐化了。
站在石殿外,低聲道:“老祖,照月求見。”
片刻後。
石殿大門無聲打開。
一枯敗又沉重的金丹氣息,從里面緩緩溢出。
姜照月走進去,便看見石臺之上盤坐著一名干瘦老者。
老者須發皆白,皮著骨頭,像是一還沒徹底咽氣的枯尸。
可他睜眼的一瞬間,整個石殿的靈氣都像被低了一截。
金丹就是金丹。
哪怕快死了,也不是筑基能比的。
姜照月跪下行禮。
“老祖。”
姜玄陵看著,聲音沙啞。
“何事?”
姜照月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長燼今日有些不對。”
姜玄陵眼皮微微一抬。
“怎麼不對?”
姜照月把府里的事說了一遍。
沒添油加醋。
只說顧長燼忽然提起姜家虧欠他,又說姜家助他結丹不是恩賜,而是理所當然。
說到最後,聲音低了些。
“老祖,我總覺得……他像是變了一個人。”
姜玄陵沉默片刻,忽然冷笑。
“變了?”
“修士臨近破境,心起伏,本就是常事。”
“何況他忍了三十年,如今眼看要結丹,自覺能翻,出些本,也不奇怪。”
姜照月臉微白。
“可長燼這些年……”
“照月。”
姜玄陵打斷,眼神冷了下來。
“不要在這個時候心。”
“你要記住,他是外姓人。”
“姜家養他三十年,給他功法,給他丹藥,給他結丹機會。”
“他若真心為姜家,自該將這一修為回報姜家。”
“如今他尚未結丹,便已如此倨傲,若真讓他了金丹,你覺得姜家還能掌控他嗎?”
姜照月了,沒有說話。
心里當然知道。
可三十年夫妻,也不是假的。
顧長燼替擋過劫,替取過藥,也曾在病重時守了三日三夜。
哪怕這些年知道家族的謀算,也一直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姜家。
為了老祖。
為了仙族傳承。
可真到最後,還是會有一點不安。
姜玄陵看出了的搖,語氣緩和了一些。
“照月,人本就復雜。”
“他能裝三十年溫和忍,如今才出貪婪狂妄之態,說明此人心機極深。”
“這等人,若不除,日後必姜家大患。”
他盯著姜照月,一字一句道:“所以,此劫合該他。”
“他的金丹,也合該歸你。”
姜照月眼眶微紅,低低應了一聲。
“照月明白。”
石殿里一時安靜下來。
可這安靜沒有持續多久。
外面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兩名筑基長老幾乎是撞進來的。
“老祖!”
“大小姐!”
姜玄陵臉一沉。
“放肆,誰準你們擅闖老夫閉關之地?”
那兩名長老臉慘白,顧不得禮數,直接跪倒在地。
“出事了!”
“顧長燼……顧長燼翻了天了!”
姜照月猛地抬頭。
“他怎麼了?”
其中一名長老聲音發。
“他去了寶庫,殺了姜松、姜柏兩位長老,還族中子弟拜他為老祖!”
姜玄陵眼神驟冷。
“什麼?”
另一名長老咽了口唾沫,似乎還有話不敢說。
姜玄陵厲聲道:“說!”
那長老渾一抖。
“巡防隊趕去後,承澤爺也……也被他殺了。”
石殿里,空氣像是瞬間凝固。
姜照月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說誰?”
那長老低下頭,不敢看。
“承澤爺。”
“顧長燼當眾斬了他的頭。”
姜照月臉上的一點點褪去。
姜玄陵枯瘦的手掌,緩緩按在石臺上。
咔嚓。
石臺裂開一道。
“好。”
“好一個顧長燼。”
“還未結丹,便敢如此欺我姜家。”
……
此時的顧長燼,正在姜家寶庫里大肆搜刮。
寶庫石門已經被他一劍斬開。
里面一排排靈木架子上,放著丹瓶、靈石、法、玉簡、符箓、靈草。
不愧是六國仙族。
雖然在主世界眼里不算什麼,但對這筑基巔峰的他我而言,確實是一筆大。
顧長燼看都沒細看,直接拿。
結丹丹藥?
裝走。
上品靈石?
裝走。
護脈靈?
裝走。
百年、三百年、五百年份的靈草?
全裝走。
一個儲袋滿了,就從死掉的姜家長老上再一個。
再滿?
繼續換。
幾名跟進來的姜家子弟看得眼珠子都紅了,卻一個字都不敢說。
他們不敢。
門口還躺著三尸。
誰說誰死。
顧長燼拿到一堆功法玉簡,掃了一眼,發現大多都是姜家那些閹割功法,頓時沒了興趣。
“垃圾。”
他抬手一團火,直接燒了。
火一起,那些姜家子弟差點沒當場喊出來。
那可是姜家傳承功法!
可顧長燼本不在乎。
有用的拿走。
沒用的燒掉。
反正都是他的。
“都是我的。”
“姜家欠我三十年,這點東西算什麼?”
他一邊收,一邊笑。
笑聲在寶庫里回,活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可顧長燼心里卻越來越通。
爽。
是真爽。
過去這個他我太能忍了。
忍到最後,人家都真把他當丹養。
可現在呢?
不忍了。
不裝了。
想拿就拿,想殺就殺。
反倒像是心口那團堵了三十年的郁氣,被一劍劈開。
他覺,這念頭很重要。
不是修為上的提升。
而是心境上的松。
他我不甘,在被一點點抹平。
這說明,他做對了。
片刻後,顧長燼拖著幾個儲袋,從寶庫里走出來。
外面已經圍滿了人。
姜家筑基長老來了七八個。
煉氣後期的護衛更是把石階圍了一圈又一圈。
可沒人敢上。
姜承澤的頭還滾在地上。
都沒干。
一個連自己小舅子都說殺就殺的人,還會在乎他們這些族老?
不人心里又怒又怕。
這狼心狗肺的東西,裝了三十年,終于演不下去了。
可憐姜家寶庫,被他糟蹋這樣。
顧長燼看著他們,忽然哈哈大笑。
“怎麼?”
“人來得齊。”
他抬手一指眾人。
“還不快拜見本老祖?”
“再不跪,等本老祖三日後結丹,通通把你們逐出姜家。”
眾人臉鐵青。
這話簡直囂張到了極點。
可偏偏沒人敢第一個手。
就在這時,遠一恐怖威轟然升起。
金丹氣息,如山來。
所有姜家子弟臉一喜。
“老祖!”
“是老祖來了!”
顧長燼瞇起眼,看向遠。
姜玄陵來了。
他不但不怕,反而笑了。
大不了,了唄。
就看這姜家老祖,舍不舍得他這枚養了三十年的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