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姜家仙城熱鬧得不像話。
天還沒徹底亮,城中便已經靈不斷。
一艘艘靈舟落在外城。
一名名筑基修士帶著族中小輩,踏姜家山門。
六國之,凡是得上名號的仙族、宗門、坊市勢力,幾乎都派人來了。
當然,來的都是筑基。
金丹一個沒來。
顧長燼站在山高,看著遠那些被姜家弟子迎禮臺的修士,角微微一扯。
“真穩啊。”
“一個個老。”
姜家昨日傳出新金丹已,今日合籍大典,按理說六國各大仙族都該重視。
可重視歸重視。
金丹親前來?
不可能。
誰知道姜家是不是借機釣魚?
誰知道顧長燼這枚新金丹到底什麼脾氣?
誰知道姜玄陵那個快死的老東西,會不會臨死前發瘋?
所以各家很默契。
派筑基長老來。
禮送到。
面子給足。
人不冒險。
這才是修仙家族該有的腦子。
顧長燼看得滿意。
這方世界雖然小,但活得久的老東西,該茍還是茍。
禮臺那邊,唱名聲此起彼伏。
“大魏趙氏,奉上三百年紫玉參一株!”
“大齊林氏,奉上上品靈石三千!”
“青鶴門,奉上凝神香十盒!”
“黑水坊,奉上二階上品陣盤一座!”
一件件禮送上來,姜家負責迎客的長老臉上總算恢復了些笑意。
昨日姜家被顧長燼鬧得飛狗跳,臉都丟到六國去了。
今日這場合籍大典,總算能稍微找回一點面。
可這面,很快就被顧家人撕得稀碎。
顧家眾人今日也來了。
而且來得很高調。
顧明遠帶著顧家子弟,直接占了禮臺靠前的位置。
一個個紅滿面,像今天不是姜家合籍大典,而是他們顧家主仙族的大典。
有姜家子弟臉難看,剛想上前理論。
顧家一個年便瞪眼道:“看什麼?我家老祖今日便是姜家新祖,我顧家坐前些,有問題?”
姜家子弟咬牙切齒。
可不敢手。
昨日那些尸還沒涼呢。
誰敢在這個時候顧長燼霉頭?
顧長燼緩步走來時,禮臺上下頓時安靜了不。
他今日穿著一赤金法袍,氣息毫不遮掩。
金丹威淡淡擴散。
不重。
卻足夠讓所有筑基修士心頭一。
這就是金丹。
在主世界,金丹不算頂天。
可在這六國修仙界,金丹便是雲端之上的存在。
顧長燼看著那些筑基修士低頭行禮,心里只覺得好笑。
小世界。
爽是爽。
可惜太小。
若只想當個土皇帝,倒是舒服得很。
可他要的不是這些。
禮臺前方,姜照月已經站在那里。
今日穿著嫁,妝容極。
臉上昨日被扇出的痕跡已經用靈藥下去了。
只是眼神冷得很。
在旁,姜家家主姜元衡和夫人柳氏也在。
也就是這他我名義上的岳父岳母。
顧長燼看見他們,腦海里忽然閃過命運線里的畫面。
那是另一條未來。
合籍大典上,顧長燼滿心激,覺得自己終于熬出頭。
姜元衡坐在高位,語氣淡淡。
“長燼,你能有今日,是姜家全你。”
柳氏則握著姜照月的手,輕聲道:“照月是我姜家明珠,當年嫁你,已是委屈。”
“如今你要結丹,更該記住姜家的恩。”
“日後就算了金丹,也莫要忘了自己是姜家婿。”
那時候的他我沒有反駁。
甚至還覺得他們說得對。
真是被洗腦洗到骨頭里了。
顧長燼想到這里,忽然笑出了聲。
姜元衡和柳氏臉都有些僵。
顧長燼上前,先是很敷衍地拱了拱手。
“岳父,岳母。”
兩人還沒來得及回禮。
顧長燼便繼續道:“昨日承澤那小子太囂張,在外面遲早被人打死。”
“我想著,與其讓外人殺了丟姜家的臉,不如我親手送他一程。”
“二位不必謝我。”
說完,他哈哈大笑。
笑得極其暢快。
姜元衡臉皮一抖。
柳氏眼眶瞬間紅了,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周圍其他仙族來客聽得角直。
好家伙。
殺了人家兒子,還讓人家不必謝?
這顧長燼是真瘋啊。
可沒人敢笑出聲。
笑?
笑什麼笑?
人家是金丹。
你一個筑基,敢笑金丹?
反手一劍把你砍了,你家金丹老祖都未必會為了你拼命。
這又不是什麼講講理的頻話本。
修真界,拳頭大就是道理。
顧長燼走到姜照月旁,直接手牽住的手。
姜照月手指一僵,眼底寒意更深。
顧長燼自然察覺到了。
他心里冷笑。
怎麼?
真心疼你弟弟?
真這麼疼,你怎麼不跟著一起下去?
還不是好死不如賴活著。
說到底,什麼親,什麼仇恨,什麼夫妻三十年。
到了生死利益面前,都得往後站。
姜照月想活。
姜玄陵想活。
姜家想繼續做仙族。
所以他們能忍。
這才像修煉中人。
只不過,他們以為自己能忍到最後。
顧長燼也在等最後。
合籍大典開始。
先祭姜家祖牌。
再拜天地靈契。
然後由姜家家主宣告,顧長燼與姜照月重結道契,自此之後,顧長燼不再只是姜家贅婿,而是姜家新祖,與姜照月共同執掌姜家。
姜元衡念這段話時,聲音都在發僵。
可還是得念。
顧長燼聽到這里,忽然抬手打斷。
“等等。”
眾人心頭一跳。
這位又要鬧什麼?
顧長燼笑道:“既然本老祖與照月共同執掌姜家,那顧家與姜家,自然也不分彼此。”
“日後顧家發展,便是姜家發展。”
“顧家興盛,姜家才能更強。”
“諸位說,是不是這個理?”
臺下顧家眾人頓時激得滿臉漲紅。
顧明遠直接帶頭跪下。
“老祖英明!”
“顧姜一!”
“老祖萬歲!”
顧家子弟也跟著狂喊。
“老祖萬歲!”
“老祖萬歲!”
姜家人的臉已經難看到極點。
其他仙族來客則紛紛低頭喝茶。
不能笑。
真不能笑。
姜家這哪里是迎新祖?
這是引狼室。
不。
狼已經進門,還把主人家的飯碗都端走了。
姜玄陵終于出現了。
他坐在禮臺最高,上金丹威若若現。
看著顧長燼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他眼底深的殺意幾乎不住。
可臉上卻還得笑。
“長燼所言不錯。”
“既然合籍,顧姜自然一。”
顧長燼笑得更大聲。
“老祖懂我。”
姜照月站在他旁,手被他握著,眼神卻像冰一樣。
顧長燼側頭看了一眼,低聲道:“怎麼,不高興?”
姜照月沒有回答。
只是緩緩垂下眼。
忍。
最後一步了。
前面的流程一項項走完。
祭祖。
敬茶。
宣契。
告賓。
最後,司禮長老終于捧著一枚玉符走上禮臺。
聲音微微發。
“合籍大典最後一步。”
“重結契。”
“請二位老祖,契玉臺。”
這一刻。
姜照月的眼神終于變了。
姜玄陵枯瘦的手指,也緩緩按住了座椅扶手。
顧長燼看著那枚玉符,角笑意一點點收斂。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