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臺上，顧長燼一笑，整個姜家禮臺都冷卻了。
不是溫度冷。
是所有人心里都冷了一下。
剛才還在狂笑辱罵的姜家子弟，聲音像是被人一把掐住。
他們看著顧長燼緩緩站直子，看著那些纏在他上的鎖鏈一點點繃，又一點點被反回契玉符里，臉上的快意瞬間僵住。
不對。
這不對。
他不是被鎖住了嗎？
他的金丹不是要被出來了嗎？
他怎麼還能？
姜玄陵臉也變了。
他死死盯著顧長燼丹田，那枚本該被契牽引而出的金丹，竟然穩如山岳。
不但沒有被扯出來，反而開始吞噬契鎖鏈里的力量。
“你做了什麼？”
姜玄陵聲音沙啞，眼底第一次出驚。
顧長燼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輕輕抓住一條鎖鏈。
咔嚓。
鎖鏈碎了。
碎裂的沒有散開，而是被他掌心一縷紅火焰吞了進去。
下一瞬，一帶著魔意的火劍氣從他彌漫開來。
紅。
很紅。
不是普通火焰的紅。
而是焰。
像靈火里摻了人命，劍氣里裹著怨魂。
顧長燼前面轉修的是火系道法，結丹時又用了《焚命鑄丹法》這種魔修。
此刻一運轉，整個人的氣息便不像正道金丹。
反而像從火里走出來的魔修劍主。
魔焰從他腳下鋪開。
一縷縷劍氣在焰中游走。
像蛇。
又像刀。
姜照月臉慘白，連退數步。
“老祖！”
姜玄陵猛地冷哼一聲。
“慌什麼？”
他強行下心頭驚疑，袖袍一卷，金丹威轟然落。
“顧長燼，就算你看穿了姜家的算計又如何？”
“契奪丹雖未，可你剛才抗衡祖陣，必有消耗。”
“你現在裝出這副模樣，不過是想拖延時間恢復靈力。”
“老夫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此言一出，姜家子弟像是忽然又找到了主心骨。
“老祖英明！”
“差點被這狗東西嚇住了！”
“他肯定是在強撐！”
“剛剛祖陣了他那麼多氣，他怎麼可能沒事？”
“殺了他！老祖，殺了他！”
姜玄陵沒有再廢話。
他抬手一拍，一尊青黑小鼎從袖中飛出。
小鼎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丈許大小。
鼎口倒懸，噴出大片青丹火。
這丹火不是用來煉藥的。
而是殺人的。
青火落下，四周空氣都發出滋滋聲響。
筑基修士只要沾上一點，和神魂都會被燒灰。
金丹老祖的法寶一出，其他仙族來客紛紛後退，生怕被卷進去。
顧長燼站在焰中，只是抬眼看了一下。
“丹鼎？”
“就這？”
他并指一劃。
紅劍氣沖天而起。
沒有繁復劍訣。
只有一劍。
這一劍斬在青黑小鼎上，竟生生把漫天青火劈兩半。
小鼎劇烈震。
姜玄陵臉一沉，抬手又打出三道法訣。
小鼎表面浮現出麻麻的符文，鼎一轉，竟像一座小山般朝顧長燼鎮下來。
顧長燼抬手。
焰化作魔爪。
五火紅指骨，直接扣住鼎。
轟！
整座禮臺猛地一震。
小鼎停在半空。
再也不下來。
姜玄陵眼睛猛地瞪大。
“不可能！”
他是金丹老祖。
雖然壽元將盡，殘丹衰敗，可也修煉了數百年。
顧長燼不過剛剛結丹。
憑什麼？
憑什麼正面住他的本命法寶？
顧長燼笑了。
這就是主世界金丹和小世界金丹的差別。
同是金丹。
質量完全不是一回事。
更別說他有主世界金丹後期的眼界，有劍道經驗，有道果加持。
打姜玄陵這種殘丹老東西，真有點降維打擊的意思。
顧長燼五指一。
咔嚓。
青黑小鼎表面裂開一道。
姜玄陵悶哼一聲，角溢。
他終于怕了。
不是憤怒。
是真的怕。
打不過。
完全打不過。
這狗東西不是剛結丹的樣子。
再打下去，他會死。
姜玄陵心念急轉，竟毫不猶豫轉就走。
什麼姜家。
什麼姜照月。
什麼替丹大計。
全都不重要了。
好死不如賴活著。
只要他還活著，總有機會。
顧長燼看到這一幕，眼神微微一。
“跑？”
他忽然明白了一點。
命運線里，姜玄陵自碎殘丹，甘愿獻祭，助姜照月奪丹。
顧長燼原本還以為這老東西真有那麼偉大。
現在看來，也不一定。
或許那條命運線里，姜照月上還有什麼他沒看清的東西。
否則以姜玄陵這老鬼的子，怎麼會真心赴死？
“有意思。”
“看來你這孫，也不簡單啊。”
顧長燼低笑一聲。
隨後一步踏出。
紅劍氣瞬間過數十丈。
姜玄陵剛要遁陣法，背後便是一涼。
“不——”
他的聲音剛起，顧長燼的手已經按在了他的後心。
五指彎曲。
魔焰滔天。
那只手不像人手，更像從火深探出的魔爪。
噗嗤。
魔爪刺姜玄陵膛。
下一刻，一枚暗淡金丹被生生了出來。
金丹表面裂紋布。
氣息衰敗。
但它仍是金丹。
姜玄陵的劇烈搐，眼中的迅速黯淡下去。
顧長燼看都沒多看他一眼，隨手把那枚殘丹收儲袋。
然後松手。
姜家老祖的尸，從半空墜落，砸在禮臺邊緣。
砰。
聲音不大。
卻像砸在所有人心口。
死了。
姜家老祖死了。
六國仙族姜家的金丹支柱，就這麼被顧長燼徒手掏出了金丹。
禮臺上下，一片死寂。
那些仙族來客臉慘白，心中瘋狂打鼓。
魔頭。
這絕對是魔頭。
可他們不敢說。
誰敢？
當著魔頭的面罵魔頭，那不是正道風骨，那是嫌命長。
一名趙家筑基長老強行出笑容，連忙拱手。
“顧……顧老祖，今日之事，的確是姜家有錯在先。”
“我趙家愿承認顧家仙族地位。”
“此事與我等無關，還請顧老祖明察。”
另一人也急忙道：“我林家老祖也是金丹，素來敬重強者。今日我等只是觀禮，并無手之意。”
“顧老祖若愿，日後顧家與林家可結盟互市。”
“對對對，姜家自作孽，不可活，我等都看在眼里！”
他們說得又快又急。
生怕晚了一步，就被顧長燼順手宰了。
顧長燼只是看著他們，哼哼冷笑了兩聲。
那笑聲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下一刻，紅魔焰炸開。
“我讓你們走了嗎？”
顧長燼袖袍一揮，焰劍氣鋪滿全場。
先是姜家人。
那些剛才罵得最狠的姜家子弟，還沒來得及逃，便被劍氣穿眉心。
“顧老祖饒命！”
“我錯了！”
“我再也不敢了！”
沒用。
顧長燼沒有停手。
劍氣游走，魔焰吞人。
姜家長老被斬，姜家子弟被焚。
姜元衡和柳氏還想求饒，一道劍氣橫過，兩人頭顱同時落地。
然後是顧家人。
顧明遠驚恐地瞪大眼睛。
“老祖！我們是顧家人啊！”
顧長燼看向他，笑容冰冷。
“顧家？”
“你們也配？”
焰卷過。
顧家眾人連慘都沒能留下幾聲，便被燒灰燼。
他不分敵我。
也不講分。
姜家該死。
顧家同樣該死。
仙族來客更是一個都沒跑掉。
有人搬出金丹老祖。
有人求饒。
有人拼命祭出符箓逃遁。
可整座禮臺早被顧長燼以焰劍氣封住。
今日來的人，一個不留。
染紅了玉臺。
火燒穿了禮堂。
姜家合籍大典，轉眼變修羅場。
等最後一名筑基修士倒下時，禮臺上已經安靜得可怕。
只剩下姜照月還活著。
站在原地，臉慘白，輕輕發抖。
不是不想跑。
是跑不了。
顧長燼停在面前。
上赤金法袍被染得更深。
長發散，周焰未散，一縷縷魔氣和劍氣織，像是剛從尸山海里走出的魔頭。
姜照月看著他，眼神里終于沒有恨了。
只剩下茫然和恐懼。
事完全離了的掌控。
明明一切都算好了。
夫妻契，傳祖陣，金丹老祖，合籍大典。
所有人都在局里。
可為什麼……
為什麼最後死的是姜家？
為什麼顧長燼會變這副模樣？
聲音發。
“你到底是誰？”
顧長燼低頭看著，忽然哈哈大笑。
笑聲在滿地尸骸之間回。
他上還殘留著跡。
眼底魔焰未熄。
可那張臉，那氣息，那，確確實實還是顧長燼。
他俯看著姜照月，一字一句道：
“我就是顧長燼啊。”
姜照月怔住了。
是啊。
這就是顧長燼。
氣息沒錯。
契沒錯。
神魂痕跡也沒錯。
可他怎麼會變這樣？
難道人真的會樂極生悲？
難道他在結丹之後，真的魔了？
明明一切都在自己的算計之中。
姜照月站在泊里，第一次覺得，這三十年夫妻，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眼前這個男人。